他看著夏漁舟在計算器上按下的數字,感覺像在做夢。
「哥,還有別的嗎?」
陳海濤在旁邊提醒道。
「哦哦,」
陳海波回過神,將另一個桶也提了過來。
還有另一個桶是雜貨給老婆孩子嘗嘗的。
「還有一桶鯔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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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漁舟一看,眼睛亮了:
「喲,野生的黑鯔!這可比養殖的好多了。」
他稱了重,不多不少,正好十四斤。
「海波哥,這魚我給你算四十塊一斤,不能再高了。」
夏漁舟爽快地說,
「一共五百六十塊。」
他噼里啪啦按著計算器,很快得出總數:
「海瓜子、青蟹加上這些螺和魚,一共是兩千二百八十二塊。海波哥,我給你湊個整,兩千三。」
說完,夏漁舟從抽屜里數出二十三張紅色的鈔票,遞了過去。
陳海波伸出手去接,那疊嶄新的鈔票落在他布滿老繭的掌心,明明不重,卻讓他感覺有千斤之重。
他的手,竟然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兩千三!
自己在廠里累死累活,一個月全勤獎才多少?
今天跟著弟弟出來一下午,就掙了自己幾個月的獎金?
王鐵柱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他用力拍了拍陳海波的肩膀,咧嘴大笑:
「海波哥,牛啊!!」
陳海波捏著那疊錢,抬頭看向一旁神色平靜的弟弟,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夏漁舟這時才將目光投向陳海濤,她走過去,只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海濤……你這……你這是把龍王爺的倉庫給搬空了?」
夏漁舟那句玩笑話,像一顆石子投進陳海波的心湖,激起千層浪。
龍王爺的倉庫?
他手裡還捏著那疊滾燙的兩千三百塊,弟弟的收穫,又該是怎樣一個驚心動魄的數字?
他沒動,目光緊緊鎖定了那幾個大桶。
夏漁舟深吸一口氣,收起玩笑的神色,臉上換上了生意人的專業與精明。
「來,過秤!」
她一揮手,店裡的夥計立刻抬過來一個大號的塑料方筐。
王鐵柱嘿嘿一笑,率先拎起裝滿大青蟹的桶,嘩啦一下,幾百隻青蟹在筐里張牙舞爪,發出密集的甲殼碰撞聲。
電子秤上的數字飛速跳動,最終穩穩停住。
「七十斤!」
夏漁舟報出數字,眼神里閃著光,
「個頭、品相都無可挑剔,還按九十塊一斤,六千三!」
六千三!
陳海波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光是這桶螃蟹,就差不多是自己一個月的工資了。
他還沒從這個數字里緩過神,第二桶貨已經倒了出來。
那是幾十條糾纏在一起的八爪魚,個頭都出奇的大,在筐里蠕動著。
「八十二斤,好傢夥!」
夏漁舟飛快地按著計算器,
「今天章魚價不錯,給你算四千五百一十塊。」
加起來,已經過萬了。
陳海波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他看著一旁神色如常的弟弟,又看了看咧著嘴笑的王鐵柱,感覺自己像個闖入了巨人國度的普通人,周圍的一切都那麼不真實。
「海濤,你這佛手螺……」
夏漁舟的目光落向最後一個桶,聲音都變了調。
那不是普通的佛手螺,每一簇都根莖粗壯,螺肉飽滿,色澤鮮亮,是市面上難得一見的極品。
她親自上手,小心翼翼地將佛手螺倒進另一個乾淨的筐里。
「四十五斤。」
夏漁舟看著秤上的數字,抬頭看向陳海濤,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種品相的,我給你提到二百四十塊一斤。一萬零八百塊!」
一萬……零八百?
陳海波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仿佛聽到了自己世界觀崩塌的聲音。
一下午,就這幾桶貨,賣了兩萬多?
這哪裡是趕海,這分明是在海里撿錢!
夏漁舟在計算器上飛快地按著,最後抬頭,報出一個讓陳海波幾乎要站不穩的數字:
「大青蟹六千三,八爪魚四千五百一十,佛手螺一萬零八百。總共是兩萬一千六百一十塊。」
她頓了頓,豪爽地一笑:
「零頭抹了,給你湊個整,轉你兩萬一千七百塊。」
話音剛落,陳海濤的手機「叮」的一聲,收到銀行的到帳信息。
兩萬多塊,就這麼輕描淡寫地進帳了。
王鐵柱湊過去看了一眼,撇撇嘴:
「還行吧,今天的貨色只能說一般。」
這句凡爾賽十足的話,成了壓垮陳海波神經的最後一根稻草。
還行?
一般?
他看著弟弟和王鐵柱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再看看自己手裡那兩千三百塊,突然覺得有些燙手。
「哥,我讓夏老闆留了點佛手螺,弄一盤嘗嘗鮮。」
陳海濤說著,之前還留下了幾隻青蟹和八爪魚,
「晚上一起吃個飯再回去。」
陳海波沉默了許久,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走上前,伸出那隻布滿老繭和傷痕的手,重重地拍在陳海濤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為一句:
「不了,你嫂子……還在家等我。」
說完,他轉過身,邁著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出了倉庫。
他的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下拉得很長,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看著大哥的背影消失,王鐵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陳海濤笑了笑,沒說話。
他忽然轉頭看向王鐵柱,眼神帶著幾分審視:
「鐵柱,跟我幹了這麼久,技術也學得差不多了。有沒有想過自己單幹?」
王鐵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睛瞪得像銅鈴:
「海濤,你……你這是啥意思?嫌我礙事了?你要趕我走?」
他一臉驚慌,急得都快結巴了:
「我……我以後少分點!我分半成就行!」
「噗。」
陳海濤沒忍住,笑出了聲,
「看把你嚇的,跟你開個玩笑。」
王鐵柱這才反應過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大口喘著氣:
「好你個陳海濤,嚇死我了!我這條命都給你了,你還想趕我走?」
兩人說笑著走出倉庫,來到燈火通明的大廳。
夏漁舟正在吧檯算帳,抬頭看到他們,笑著打了個招呼。
「夏老闆,一起吃點?」
陳海濤發出邀請。
「不了,剛吃過。」
夏漁舟婉拒了,目光在陳海濤臉上轉了一圈,話裡有話地說道,
「你們慢慢吃,今天的佛手螺,我讓廚房用最好的手藝做。」
陳海濤點點頭,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霓虹,腦海里卻全是大哥離開時那個複雜的眼神。
錢,他能掙。
可如何讓勤勞本分、自尊心又強的大哥,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幫助,這似乎比在海里撈一艘金船還難。
飯桌上,熱氣騰騰。
夏漁舟特地讓後廚加工的佛手螺,用最簡單的白灼,最大程度保留了那股來自深海的鮮甜。
螺肉飽滿彈牙,一口咬下,汁水在口腔里迸發。
王鐵柱吃得滿嘴是油,含糊不清地讚嘆:
「乖乖,這味道絕了!比咱們自己隨便煮的好吃一百倍!」
陳海濤只是笑了笑,大哥離開時那沉重又複雜的背影,一直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再鮮美的食物,此刻也有些食不知味。
「風語島那地方,以後還是看情況再去。」
陳海濤夾起一筷子螺肉,慢慢咀嚼著,
「佛手螺太難摳,抓八爪魚也折騰,性價比不算高。」
「聽你的。」
王鐵柱對陳海濤的判斷深信不疑。
吃飽喝足,兩人準備離開。
陳海濤拿出手機,直接給王鐵柱轉了帳。
王鐵柱手機一響,點開一看,愣住了:
「海濤,咋是兩千四?不是說好的一成,兩千一百七嗎?」
「那三百是獎金,讓你下次抄網快一點。」
陳海濤拍了拍他的肩膀,
「拿著吧,別磨嘰。」
「嘿嘿,保證完成任務!」
王鐵柱咧開嘴,也不再推辭,心裡暖烘烘的。
和王鐵柱分開後,陳海濤回了自己租的屋子。
沖了個澡,他關上門,盤膝坐在床上。
白天的喧囂和大哥帶來的心事緩緩沉澱,他閉上眼,心神沉入丹田。
定海神珠溫潤地懸浮著,裡面是這兩天捕撈漁獲積攢下的精粹,數字清晰地浮現在腦海——兩萬一千七百點。
他引動《定海神功》,神珠內的精粹化作一股股清涼的氣流,順著經脈流淌,滋養著四肢百骸,最後匯入腦海,一種玄妙的擴張感油然而生。
十幾分鐘後,陳海濤緩緩睜開眼,目光清亮。
吸收了兩萬一千七百點精粹,定海神珠的探查範圍,又增加了二十一點七米。
總範圍,二百一十九米!
這感覺,比銀行帳戶里數字的增加,更讓他感到踏實和強大。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陳海濤帶著王鐵柱,駕駛著小漁船,突突地朝著緋影礁的方向駛去。
緋影礁海域底下是海溝,地形複雜,暗礁林立,是掛底的重災區,但同樣也是各種名貴海魚的藏身之所。
他們到的時候,海面上已經停了七八艘專業的海釣船,船上的人都拿著昂貴的釣具,看起來頗為專業。
一個穿著亮黃色救生衣的中年男人,瞥了一眼陳海濤他們這艘破舊的小漁船,嘴角撇了撇。
「小兄弟,這地方可不是新手來的,底下全是石頭,掛底掛到你哭。」
男人叫尹海林,在海螺灣釣友圈裡小有名氣,自詡「礁釣小王子」。
王鐵柱剛想反駁,陳海濤攔住了他,找了個離眾人不遠不近的位置拋錨停船,只笑了笑:
「沒事,我們就試試。」
話音未落,他已經掛上餌,手腕一抖,鉛墜帶著魚線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精準地落入他用神珠探查到的一個石縫邊。
尹海林見他這架勢,嗤笑一聲,沒再理會。
在他看來,這小子純粹是來給地球當縫紉工的。
然而下一秒,陳海濤的竿尖猛地一沉!
他手腕發力,快速收線。
「鐵柱,抄網!」
王鐵柱早有準備,探身過去,一個碩大的抄網穩穩將一條奮力掙扎的黑鯛撈了上來。
「好傢夥!開門紅!」
王鐵柱興奮地喊道。
周圍幾個釣船上的人都投來驚訝的目光。
尹海林的臉色微微一僵。
陳海濤看也不看旁人,甩乾魚線,再次拋竿,落點幾乎與剛才分毫不差。
竿尖剛落穩,又是一個猛烈的下頓!
「鐵柱!」
「來了來了!」
一條,兩條,三條……
陳海濤下竿的頻率快得驚人,幾乎是竿落就有口。
王鐵柱拿著抄網在船邊忙得團團轉,嘴裡不停念叨:
「慢點慢點,海濤你慢點,我這腰快斷了!」
周圍船上的人已經徹底看傻了。
「臥槽,那小子開掛了吧?」
「怎麼可能?那位置我也釣過,掛底掛得我懷疑人生!」
「他用的什麼餌?神仙餌嗎?」
尹海林的臉已經從僵硬變成了鐵青。
他眼睜睜看著陳海濤一條接一條地往上拉魚,而自己的魚竿卻像定海神針一樣,紋絲不動。
釣了二十幾條魚後,陳海濤感覺這片魚窩差不多被掏空了,便對王鐵柱說:
「起錨,換個地方。」
他這邊船剛動,尹海林眼睛一亮,立馬指揮著自己的船搶占了陳海濤剛才的位置,心中一陣冷笑:
小子運氣好罷了,這風水寶地是我的了!
他滿懷期待地拋下自己最貴的擬餌。
「啪!」
一聲脆響,魚線瞬間繃直,然後猛地一松。
掛底,斷線。
尹海林臉色一黑,不信邪,換上新的釣組,再次拋竿。
「啪!」
又掛了!
接連損失了好幾套昂貴的釣組和PE線後,尹海林終於放棄了,臉色黑得像鍋底,灰溜溜地開船回到了自己原來的位置。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偷笑。
而此時,換到新釣點的陳海濤,剛拋下第一竿,竿身就瞬間彎成一個誇張的弧度,差點被直接拖進水裡!
「大傢伙!」
陳海濤低喝一聲,雙臂肌肉繃緊,穩穩控住魚竿。
王鐵柱也緊張起來,死死盯著水面。
一番角力後,一條通體金黃的大魚被拉出了水面。
「黃鯛!是金絲黃鯛!」
王鐵柱激動地大叫,手裡的抄網精準地迎了上去,
「快快快,海濤,這魚怕是得有四斤多!」
費了點力,兩人才把這條不斷撲騰的大魚弄進活水艙。
之後,陳海濤又陸續釣上了幾條個頭不小的黑鯛。
兩人一直釣了wu個小時,才心滿意足地駕駛著漁船返航。
活水艙里,那條金燦燦的黃鯛尤為顯眼。
王鐵柱蹲在那,眼睛放光:
「海濤,今天發了!光這條黃鯛,就能賣個大價錢!」
陳海濤掌著舵,海風吹起他的頭髮,目光卻望向遠方連綿的青山。
今天這些魚,確實能賣個不錯的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