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後分開審問,就不信嘴裡吐不出東西。」
說完這句話,其他人都察覺到了盧諶語氣裡帶出的戾氣。
眾人齊齊頷首,再無異議。
縣尉立刻起身領命:「下官即刻調動心腹人手,暗中布防,絕不走漏風聲!」
計策已定,眾人不再耽擱,即刻分頭行動。
盧諶等人帶著親兵,立刻出城,直奔廣成寺。
等到了山下,山下眾人皆是鎧甲藏鋒、嚴陣以待。
此時山間風清林靜,看似安寧祥和。
眾人行至半山,其中一人不經意望去,看見高處的一幕,不由用手拐子杵了杵同伴。
越來越多的目光落在前方參天古木上。
參天古木橫斜間,一個素衣女子悠然斜坐。
周麗坤單手撐著枝幹,身姿輕盈。
另一隻手捏著一顆通紅的野果,正在上下拋動,姿態閒適,在一片肅殺緊張的氣氛里顯得格格不入。
一肅一閒,一濁一清,極致的反差,看得一眾將士心生敬畏,又覺得怪異非常。
胡縣令見前面將士都停駐不前,也隨著眾人目光,抬頭望見了那道身影。
雖然他已經有點老花眼,視力大不如從前,但他知道!
這就是夢中的神女!
坤和!!
沒想到入夢警示他、拯救爻州一方百姓的坤和神女,自己會在此處和她再次相見!
他心緒激盪,又敬又畏,哪怕山路難行,也急忙上前,雙膝一彎就準備誠心跪拜:「下官胡戊敬,拜見坤和神女!多謝神女入夢提醒,保全爻州萬民!」
可雙膝欲跪,身子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穩穩托住。
胡縣令心頭大駭,愈發敬畏起神女的仙術。
樹上的周麗坤低頭淡淡一瞥,像是在俯視蒼生,聲音空靈,哪怕隔了一段距離,也仿佛就在身邊回應。
「無需多禮。除奸安民,本就是正道。」
胡縣令連忙站直身子,不敢失禮。
話音落下,她身形輕輕一晃,身姿翩若驚鴻,自兩丈高的樹梢下來,落地無聲,一襲素衣纖塵不染。
此刻,寺旁院角。
小僧覺遠安靜地看向寺廟大門。
早在盧諶兵馬動身趕路之時,周麗坤便已察覺動靜,提前尋了機會,悄悄給覺遠餵下靈泉水。
五年前,被毒啞後受損的嗓子,也被靈泉修復,已經痊癒。
只是他整整五年未曾開口說話,口舌僵硬,尚且在慢慢適應發聲,說話依舊有些含糊,卻也徹底擺脫啞疾。
他不再是任人欺凌、隱忍偷生的小啞巴。
不多時,寺內腳步聲響起。
了塵察覺到了異常,仍舊不急不忙的從內寮走出。
褪色破舊的僧袍,暗沉無光的念珠,一雙漆黑且深不見底的眼眸,冷冷地看著被包圍的廣成寺大門。
等看到隨著周麗坤一同入內的盧諶,面部才有了變化。
一瞬間,他偽裝的最後一絲慈悲破裂,消失殆盡,只剩徹骨的陰鷙與狠戾。
「你……」
像!
太像了!
尤其是在數年潛伏偽裝的情況下,見到他,仿佛見到了曾經那個讓自己失去雙親、流離失所的仇人!
盧諶上前一步,目光凜冽,聲音冰冷。
「孚國細作,隱匿空門,屠戮僧眾,替換村民,窺探邊境軍情,潛伏作亂數年,罪證滔天!事已敗露,你還要負隅頑抗嗎?」
村民皆喚他了塵大師,以為他看破紅塵、遁入空門、六根清淨。
可他根本不是真正的出家人,只是一名潛藏在大衛的異族死士。
他從未斬斷紅塵執念,心中只有孚國的侵略圖謀,雙手沾滿無辜僧人與百姓的鮮血,所謂「了塵」,不過是戴上面具的偽裝罷了。
老僧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狠戾,試圖蓄力殺掉這個姓趙的將軍,誰曾想突然手腳無法動彈。
他知道事已潰敗,這麼多人根本不可能得手,索性妄想咬破齒後暗藏的毒藥,不留活口。
可牙齦酸軟,連口齒都無法動彈!
他恨!
上天為何要眷顧這濫殺無辜的大衛!
「拿下!」
不過瞬息之間,便將老僧死死按跪在地,讓他反撲的餘地都沒有。
誰也不知道,周麗坤悄悄動了什麼手腳。
幾乎在同一時刻,後山的密林也傳來了動靜。
提前埋伏在山林的將士順利找到那個隱秘山洞,洞內數十名潛藏的孚國奸細猝不及防,倉促持刀反抗,哪怕這些人殊死反抗,卻也不敵訓練有素的親兵。
一盞茶時間,洞內所有奸細盡數被制服抓獲,無一人漏網。
山下村子裡,那幾個常年頂替本村百姓、潛伏窺探情報的孚國細作,也被逐一揪出,捉拿歸案。
原來,村子裡的人早就互通有無,原身的親人也看出來這幾個人的不對勁,畢竟相處了十來年,生活習慣突然說改就改,又靠近孚國,誰能不多想?
廣成寺幾處房舍內,審問隨即展開,並沒有押回爻州縣城再處理。
盧諶常年經手邊關密案,深諳其中陰司;鄭昶擅長察言觀色;趙適精通刑獄、推查線索,三人配合默契。
尤其這次來的都是軍中高手,對於審問敵軍細作,有的是手段。
起初,一眾奸細心存僥倖,妄圖死守沉默,熬過大審保命。
可在三人的手段之下,所有人的心理防線接連崩塌。
潛伏年限、替換村民名單、山洞囤積的糧草兵器、情報傳遞路線、孚國借洪澇禍亂入侵的計策、多年窺探的邊境布防機密,一樁樁、一件件藏在暗處的陰謀,全部被挖了出來。
覺遠也寫下了自己五年來知道的一切。
包括五年前深夜血洗古寺、屠戮所有修行僧人、劇毒封喉毒啞他的嗓音、逼迫幼童為奴伺候奸邪、開鑿地底密道連通後山山洞、屢次虐待毒打、禁止他吐露真相、利用古寺佛門身份掩蓋奸細行徑……
所有口供、人證、物證、線索閉環,徹底挖出了這群孚國奸細通敵叛國、屠戮百姓、潛伏作亂的狼子野心。
盧諶看著滿地供詞與字跡,眼底寒色凜冽。
「異族奸邪,潛入我大衛,披著佛門偽善皮囊,行屠戮作亂之惡行,窺探、圖謀邊境。」
鄭昶也後怕不已。
「蟄伏數年,步步為營,以替換村民的方式紮根鄉土,借水患亂世圖謀入侵,居心歹毒,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所有涉案奸細盡數收監關押,整理所有罪證口供,即刻上表州府,依法定罪,從嚴處置!」
胡縣令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滿心慶幸與後怕,由衷感慨。
「若無神女託夢警示,若無諸位將軍星夜馳援、雷霆清剿,不出半年,一旦邊境動亂,奸細裡應外合,整個爻州必將生靈塗炭,萬劫不復!今日一舉肅清數年禍亂,真是爻州萬民之幸!」
天日昭昭,一方水土貌似終得太平。
但塵埃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