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生從山裡砍柴歸家，陪阿爹阿娘吃過晚飯，趁著收拾碗筷的空檔，對著堂屋裡坐著的二老開口。
「阿爹，阿娘，張大爺喊我過去一趟，說是有事跟我說，我去去就回。」
牛大腳身子孱弱，常年臥床，此刻正靠在竹椅上養神，聞言只是提醒了句：「路上慢些走，早些回來。」
他知道張獵戶對待牛生如同親兒子，沒什麼不放心的。
牛母性子溫和老實，也未多想，隨口叮囑兩句：「去吧去吧，你張大爺向來疼你，找你必定是正經事，別在外頭耽擱太久。」
夫妻倆都是看著張大爺帶著牛生打獵的，兩家人親如一家，向來信任，只當張大爺有事要找牛生幫忙，畢竟他也不年輕了。
一旁收拾桌碗的梅子，知道是白日裡張大爺在山洞中說的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書庫全，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任你選 】
她裝作全然不知情的樣子，柔聲幫著牛生打掩護：「阿爹阿娘放心，我看著呢，他去一會兒就回來。」
聽到梅子這個兒媳婦的軟和話，二老更是覺得這個兒媳婦沒給兒子娶錯。
牛生暗暗朝妻子投去一記安心的眼神，簡單收拾一番，趁著夜色，快步走向隔壁張大爺家中走去。
張大爺早已在院中等著，看到牛生來了，也不板著個臉了，擔心嚇著孩子還努力將表情放的溫和一些，連眉間的川字紋都淡了不少。
「來了？」張大爺低聲開口。
「大爺，您說村長讓我半夜去應該不是懷疑我吧？」牛生壓著心頭不安，輕聲追問。
張大爺嘆了一口長氣：「路上邊走邊說，事不宜遲，村長還在等著。」
夜色下山路昏暗，兩人一前一後，避開村中巷道，沿著田埂小路，繞路而行，直奔村長家中。
此時的村長家，只有正堂留了一盞昏黃的燈。
村長家算得上村里最大的院子，左右對稱，但今晚沒有往常的夜晚吵鬧。
正堂屋內，唯有村長一人端坐在竹椅上，面色肅穆，似乎在思考什麼，又像是在等著誰來。
院門口，村長妻子端著小板凳靜倚靠著門邊坐著，目光時不時看向院門口的小道，儼然是在守門放風。
至於村長的兒子們和孫輩也全都沒睡。
都清楚自家老爺子的性子，無論在家還是外面都是說一不二，所以規規矩矩各自待在屋裡。
幾人心裡好奇得抓心撓肝，這幾日村外山林死人的事，早就在村子裡傳開。
今夜阿爹(阿爺)這麼晚了還找人談話，肯定和那件事有關。
眾人都按捺不住好奇，像一隻只飛鼠，紛紛湊在靠著正屋那面牆，耳朵貼著牆面，試圖聽清他們的談話。
隔壁的動靜，正在正堂喝茶的村長聽得一清二楚。
他活了大半輩子，家裡小輩這點小心思，豈能不知？
只是不痴不聾，不做家翁。
不涉及大事，適當糊塗才是最好，不過涉及兇殺，小輩們知曉太多反而容易惹禍上身。
哎！
算了！
他向來管束相較村中其他人而言算嚴苛，小輩們還算守家中規矩，縱使小輩偷聽到幾句，也不敢將家中的事往外吐露。
半盞茶後，院外傳來了腳步聲。
張大爺帶著牛生，推門走入院中。
「村長。」張大爺低聲喚了一句，神色恭敬又焦灼。
牛生跟在張大爺身後，見到村長先行了一禮，心底七上八下，隱隱知曉今夜之事非同小可。
村長睜開那雙有些腫泡的眼皮，哪怕已經看了，目光依舊銳利，直直落在年輕的牛生身上。
他眼神毒辣，年輕時候也曾走南闖北，後來爹娘生病，自己回村安穩下來遇到孚國進犯，也曾殺過幾個孚國兵卒，算得上閱人無數。
村里幾代小輩的品性心性，他也是有幾分了解。
在牛生在他眼神中即將扛不住的時候，他終於開口，嗓音像是老木頭在摩擦，帶著一貫不許人反駁的威嚴：「深夜喊你們過來，不為別的，就為前幾日山林里死的那個外鄉人。」
話音落下，又觀察起牛生的反應。
村長盯著牛生，問道：「牛生，我問你，那死在外頭林子裡的外鄉人，你認不認識？」
牛生哪怕沒幹壞事，在村長的目光下，心頭也不由一緊，立刻搖頭：「村長，我不認識。我一直就在本村山里砍柴打獵，都沒見過那張生面孔。」
村長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後生，追問著：「當真不認識？你老實說，你與他，可有什麼過節糾葛？或是無意間撞見他什麼私事，起了衝突？」
死人也罷，又不是他們村的，更何況橫死的只是個外鄉人。
當然沒問出口的還有為什麼不把屍體找個地方好好處理了，搞得現在整個村子都知道死了個外鄉人。
殺個人，手腳也一點不利索。
他私下問牛生，相信牛生品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不願相信村子裡有蠢出生天的蠢貨，草草掩埋屍首，把兇案擺在明面上，惹來是非。
更要命的是，那把帶血獵刀，成了最大破綻。
但現在一直沒說法也不行，已經有人提起那把獵刀的事。
村里人嘴巴肯定是捂不住的，用不了幾日，外頭風聲傳開，一旦上頭官府過問，哪怕村里閉塞，所有嫌疑和罪責，都會壓在本村人頭上，到時候人人脫不了干係，他這個村長首當其衝，難逃追責。
村長盯著牛生的眼睛，牛生也不知道村長信沒信。
牛生抬頭直視村長目光，神色坦蕩，眼神沒有躲閃：「村長，我句句屬實，真的不認識此人，更沒有過節衝突。至於村里傳言的獵刀……」
他這時才知道什麼是黃泥掉褲襠：「我確實有一把獵刀，但早在半個多月前，我上山打獵，下坡摔了一跤，刀就不慎丟在山裡了，我尋了好幾日都沒能找到。我也沒想到，那把刀，會出現在死人旁邊，還沾了血。」
牛生站在原地，心裡惶然不定，偶爾向張大爺投去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