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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山腰另一頭,隱蔽的避風山洞處。
年輕婦人梅子提著竹籃,循著山路,一路小心翼翼走到山腰。
今日一早,新婚丈夫牛生匆忙上山砍柴,走得倉促,忘了攜帶乾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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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新婚不久,小夫妻感情好,梅子心底疼惜自家男人,山中砍柴勞累,整日空腹勞作定然熬不住。
她捨不得牛生挨餓,便早早備好飯菜乾糧,獨自上山,去往村里樵夫常歇腳的隱蔽山洞等候,打算給牛生送飯。
山洞乾燥避風,是村里人常年堆放柴火、歇息躲雨的老地方。
梅子提著竹籃,滿心溫柔羞怯,一心只惦記著丈夫辛苦,全然未曾察覺,自她出門上山開始,一道黑影便遠遠跟在她身後……
山洞之內,柴薪堆積。
牛生正彎腰整理之前堆放的柴火,忽見洞口走來熟悉身影,愣了一瞬,隨即臉上露出憨厚的笑意。
「梅子?你怎麼上山來了?」
梅子臉頰泛紅,羞怯低頭,輕聲道:「你今早走得急,忘了帶吃的,我給你送些飯上來。」
看著眼前眉眼溫柔、滿心都是自己的新婚妻子,牛生心底升起一股暖意與疼惜,想起家中長輩常說的話。
阿爹阿娘從前偶爾提起梅子也是心疼她,梅子家兄弟姐妹眾多,梅子阿爹阿娘又好吃懶做,但梅子心性善良、溫順顧家,是難得的好姑娘。
自己家境普通,只能算不挨餓,她依舊甘願嫁過來,真心待他。
牛生接過飯菜,二人並肩坐在山洞內。
看著妻子眉眼含羞、溫柔恬靜的模樣,年輕漢子心底男子氣概大漲,只覺渾身有勁,今日至少能多挑兩擔柴。
山洞內溫情脈脈。
就在二人低聲說笑、溫存閒談間,山洞外的草叢裡,又傳來一陣響動。
簌簌——
風聲不似,獸聲不像。
牛生動作一頓,瞬間警覺,抬眸望向洞口。
起初他只當是山中野兔山雀,路過草叢響動,並未放在心上。
但沒想到此時還有動靜,不免提高聲音恐嚇一番。
牛生瞬間收斂笑意,高聲喝問:
「誰?誰在外面?!」
他握緊手中柴刀,皺眉厲喝:
「裝神弄鬼的,出來!」
「牛生,是我……你張大爺。」
洞口沉默片刻,一道沙啞的聲音傳進洞內。
草叢分開,隔壁鄰居張大爺走了出來,面色凝重,眼底藏著擔憂。
他走進洞口,又看了看梅子,到底還是說清了來意,鄭重道:
「牛生,村長讓你……今晚夜裡悄悄去一趟他家……」
牛生聞言,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有些莫名的不安。
他看著張大爺凝重的臉色,瞬間想起了兩家的過往。
張大爺是村裡的老獵戶,一輩子靠山吃山,性情不算溫和。
多年前,張大爺獨自上山打獵,偶遇野豬,被野豬踏斷腿骨,又恰逢連夜大雨,困在深山裡,險些丟了性命。
是牛生的阿爹深夜冒雨進山,拼死將重傷的張大爺背回村中,救回一命。
這份救命之恩,張家記了一輩子。
後來牛生家遭大難,阿爹牛大腳重病臥床,險些藥石無醫,家底被買藥錢掏空,堪堪保住性命,卻常年纏綿病榻,無法勞作。
牛生阿娘腿腳跛瘸,干不得重活。
從十四歲那年起,牛生家,老弱病殘俱全,所有重擔,靠牛生撐著。
唯獨張大爺念著救命之恩,傾盡全力幫扶牛家。
牛父重病最兇險之時,張大爺掏空積蓄,拿出所有銀兩,傾囊相助,鍋底都薄了一層,硬是幫牛家熬過最難的絕境。
後來,他又手把手,將自己大半輩子的打獵技巧、辨山識林、設陷阱、辨獸蹤的本事,全部教給了牛生。
靠著張大爺幫扶教導,牛生漸漸撐起家門,日子一點點好轉。
兩家情誼,遠超尋常鄰里。
可最近,村里出事了。
前段日子,村外臨山的密林里,莫名死了一個外鄉人。
這年頭,流民、過客、流浪漢數不勝數,死個外鄉人,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問題是這個人是被殺的,屍體旁邊,村長撿到了一把帶血的短刀。
短刀制式鋒利,不是每家每戶的砍柴刀,是獵戶的獵刀。
張大爺看到短刀的時候,不敢流露任何心思,但眼裡那瞬間的情緒還是被村長看到了。
整個村會打獵的,有獵刀的獵戶,就那幾個人,村長搖了搖頭,沒當眾問出口,壓下此事,秘而不宣。
張大爺整夜未眠,在家枯坐一夜。
那把帶血獵刀,是幾年前,牛生第一次獨自上山出獵、正式出師那日,他親手贈予牛生的出師禮物。
他一眼認出。
第二日天未亮,村長便獨自登門,私下尋了張大爺談話。
張大爺心事重重等到村長出門,天色早已大亮,牛生如同往常上山砍柴,似乎一無所知。
張大爺看著眼前這個自己當成兒子的年輕後生,眼底滿是複雜、愧疚、無奈與掙扎。
問起他的獵刀……
而後又望著他,低聲重複:
「今夜,務必悄悄去村長家,切記!」
「別怕,我會與你同去。」
山間的風,吹得洞口草木搖晃。
少年夫妻的溫存,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風,徹底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