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起了白日裡小和尚那恐懼又渴望的眼神，想著趁此時，試探一二，打探這座古寺的前身和背景。
她對著小和尚不經意間開口：
「小師父，這座古寺荒廢多年了吧？我看寺里香火不盛，不知此寺始建於何年，從前可曾興盛過？」
她本以為白日裡他雖不能言，或許能通過手勢回應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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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小和尚低著頭，不肯與他對視，仿佛變了一個人，甚至帶著疏離。
她見狀，便不再多言追問，知趣收聲，不再搭話。
小和尚放下湯飯，躬身一禮，轉身抬手，輕輕合上了客房木門。
屋內瞬間只剩寂靜。
周麗坤看了看桌上那碗冒著熱氣的素湯飯，雙手未動，絲毫沒有要吃的意思。
她心思再寬，也不可能在處處都透著不對勁的地方，隨意吃陌生人送來的東西。
翌日天光破曉。
周麗坤起身出門，沿著古寺四周閒逛，不動聲色觀察四周環境。
院子裡竟然養著兩隻大白鵝。
周麗坤倒是聽過鵝的威名。家鵝極通靈性，兇悍護院，警覺性極高，看家護院勝過犬吠，生人臨近必高聲啼叫、撲身驅趕。
可這兩隻看家白鵝，看見走過來的周麗坤，非但沒有驅趕，反倒像是怕她，腳步慌亂，一搖一擺躲得老遠。
周麗坤看著這兩隻鵝，心底疑雲更重。
她壓下思緒，拐過院牆拐角，恰好看見菜園之中，老僧彎腰除草，小和尚也在一旁幫忙，師徒二人正在打理菜地。
周麗坤隨即上前準備幫忙。
雖然她沒拔過，但除草誰不會？
「師傅早阿！」
老僧抬頭，看到周麗坤欲幫忙的架勢，臉上扯出一抹笑意，「施主早。」
周麗坤看著滿地雜草，隨口道：「這草倒是挺多的。」
老僧聞言，立刻擺手，轉頭對一旁的小和尚支使道：「快些去香積廚，給施主端早食過來。」
小和尚聞言，立刻轉身就要往廚房方向去。
「不必了。」
周麗坤當即開口止住他的腳步，語氣坦然隨意：「多謝師傅好意，我此刻還不餓呢……」
小和尚腳步頓住，乖乖又回到菜地。
周麗坤順勢打開話題，神色自然，看起來是隨口閒聊：「我一路行遍數州，途經不少古寺名剎、山野小廟，也曾多次借宿僧院。只是這般深山孤寺，獨居師徒二人，倒是少見。」
隨即話鋒一轉，狀似無意提起：
「昨日山下趕路，聽城中百姓閒談，說此地臨近郅地邊界，與他國接壤，往年常有戰亂兵戈過境，不知真假。想來哪怕寺廟，當年應當也受波及了吧。」
她說完，末了又補了一句：「也只是道聽途說，不知坊間傳言虛實。」
她提起邊境戰亂、他國兵馬，意在試探老僧的口風與態度，也是突發奇想。
在大衛百姓口中，提及敵國，多是番兵、番將、蠻夷之稱，帶著輕蔑敵視、排外鄙棄。
老僧似乎沒有設防。
老僧沒有迴避周麗坤的問題，畢竟誰能想到這麼一個姑娘能有什麼目的，此處為寺廟。
旁人真有所圖，也不會打發一個如此年輕婀娜的小娘子來此。
老僧放下手中草秧，緩緩開口，語氣里沒有對他國兵卒的厭惡：
「施主所言不假。早年戰亂之時，的確有孚國兵馬將士途經這片深山。」
他緩緩回憶起往昔：「當年兵戈四起，這邊也有孚國的將士來此，但是一看廟裡沒值錢的東西，寺中又只有我師徒二人，那些將士看過一圈，便轉身離去，未曾驚擾寺中……」
停頓一會兒，又念了句：「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周麗坤靜靜聽著，眸光微斂，心底疑慮更深。
老僧口中，稱呼敵國，不用百姓鄙棄的番兵番賊，反倒坦然稱其為「將士」。
是心懷悲憫，不分敵我？
還是當年之事，另有隱情？
但周麗坤面上沒有顯露出來，順勢轉開話題：「師傅，您高壽呢？隱居深山多年，想來年歲不淺。」
老僧抬手拍去掌心泥土，看似帶著僧人慣有的自謙：
「不敢不敢，無德何言壽呢？虛度57了。」
兩人正說著，院外突然傳來兩聲高亢急促的鵝叫。
方才躲著周麗坤的兩隻大鵝伸長脖頸，對著山道方向拼命啼叫，一點看不出之前的慫樣。
三人同時望向寺門方向。
只見山道上，一個背著柴擔、手持柴刀的樵夫快步走來，應當是清晨上山砍柴，途經古寺。
兩隻看家鵝兇悍撲騰，直衝上前，攔住樵夫去路，張口啄咬，翅膀奮力拍打，真是不墮威名。
樵夫被兩隻大鵝攔路騷擾，進退不得，又氣又無奈，抬手就要抬手去抓鵝身，打算收拾這兩隻攔路作祟的家禽。
「施主且慢！」
老僧見狀，急忙上前，伸手攔住樵夫，出聲勸阻：「這兩隻鵝是貧僧寺中飼養，常年看家守院，習性兇悍，見生人便攔路驚擾，並非有意作惡。施主莫要動氣，繞道便是，不必與家禽置氣。」
樵夫悻悻收回手，看著兇悍啼鳴的白鵝：「你這兩隻鵝也太兇了！比村裡的惡犬還要厲害！」
說罷，樵夫搖頭避開，繞路走遠。
庭院重歸安靜。
周麗坤立在原地，默然看著那兩隻方才兇悍啄人，此刻見生人離去，看到她又迅速縮回去的大鵝。
她沒說話，一座破廟，無人造訪、無賊可防、無物可守，何須養兩隻兇悍白鵝日夜看家？
這座看似一無所有的古寺，到底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