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不知曉,早在死屍被發現之時,村長就悄無聲息把刀藏了起來,也未公開說要追查,就是擔心人言可畏,逼得村里後生無路可走。
外頭世道動盪,災禍不斷,年年不寧。
外鄉流民死在山裡,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比起一個來歷不明的外鄉人,他更在乎本村的村民。
村裡的孩子,都是他看著長大的,若是年輕後生一時衝動犯錯,一旦上報官府,便是毀了一輩子,連帶著全村都要受牽連。
故而他隱忍不發,今夜問起牛生,也方便接下來該做什麼。
一旁的張大爺見狀,也順勢開口,主動幫牛生佐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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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怕村長心存疑慮,認定牛生瞞事,連忙插話幫襯:「村長,此事我能作證!牛生那把刀丟了許久,他當時還特地來找我,懊惱自責了好幾日,我還記得清清楚楚。這孩子老實本分,性子又敦厚,從來不惹是非,更不可能殺人,您千萬信他一次!」
村長沒好氣地斜了他一眼。
他也知道張大爺家和牛生家兩家是什麼情況。
這麼多年傾力幫扶牛生家,如今出事,張大爺必然拼盡全力為牛生開脫。
全村大多同姓張氏,唯有牛生一家是外來落戶的外戶人家,無親無故。
村長心底暗自輕嘆。
他也看出來,這年頭大亂在即,各處災禍不斷,人命如草芥。
一個外鄉人死在荒山野嶺,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村子地處偏僻,山高皇帝遠,無人過問、無人追查,若是悄悄掩埋、閉口不談,此事便能悄無聲息翻篇。
可如今全村皆知,風聲外泄,一旦傳去官府,上頭必然藉機找茬。
要麼索要銀兩好處,要麼層層追查牽連,到時候整個村子都要被拖下水。
此時,他心底已然有了答案。
良久,他擺了擺手,疲憊開口:「行了,我知道了,你們倆先回去吧。今夜之事,半句不得外傳,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許再提。」
「好的,村長!」
二人連忙應聲。
村長妻子見他們聊完,又抬著凳子往屋裡走,笑著跟牛生打招呼:
「回去慢些……」
「回去?」
此時,廣成寺後面隱秘的山洞裡傳來人聲。
山洞幽深,只有一處篝火,數十道身影錯落而立,氣息沉冷,與村民截然不同。
這些人的眉眼輪廓,與大衛百姓相差無幾,唯獨下頜平緩、嘴部微微前凸,是需留心觀察才能看出的種族特徵。
他們刻意換上和大衛百姓一樣的布衣,裝扮成普通百姓或者流民,掩去自身的不同,唯獨脖頸間都掛著一塊小木牌,被衣襟嚴嚴實實遮住。
這是孚國獨有的習俗。
孚國多山,瘴氣也多,不宜耕種,百姓存活艱難。
孩童五歲時,才代表立住了,家裡人便會刻制一塊小木牌,從小到大一直戴著,是孚國人的身份印記。
適才說這話的人,一雙眼和老僧尤其相似,輪廓神態,竟與廣成寺那名老僧有七八分相似,旁人一看就知道二人有血緣關係。
原來牛生村子外死的那個外鄉人正是孚國人——這群人的同夥。
「我們潛入大衛蟄伏數年,就是為了等待時機。既然大衛皇帝忙著嗑仙丹,荒廢朝政,朝野糜爛,軍心渙散,正是我們絕佳的機會。」
領頭人目光陰狠,向眾人道出野心:「孚國與大衛接壤,誰記得多年前那場戰役?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如今大衛自顧不暇,我們正好趁機發難,搶占郅地這邊的郡縣,拿爻州的這群牛羊祭旗!」
一人上前低聲不解道:「前幾日出事的兄弟,不慎暴露行蹤遇害。如今屍體被發現,恐會驚動官府,耽誤我們大業,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黎明莊:「近日所有人收斂行蹤,白天不要在山上活動或者下山,靜待時機。」
話音稍頓,他話鋒一轉,眼底透出陰惻惻的玩味:「對了,寺里現在,是不是暫住了一個小娘子?」
底下一人立刻應聲:「沒錯,就是昨日進山,借宿廣成寺的那名年輕女子,容貌絕色,身姿出眾,實屬難得一見的美人。」
另一人眼神貪婪,低聲獻策:「頭領,不管她是否察覺異常,留著都是隱患,不如直接殺了,以絕後患!動手之前,也正好讓兄弟們享用一番,也讓兄弟們鬆快鬆快。」
此話一出,旁邊幾人眼神泛光,蠢蠢欲動。
洞內眾人心思浮動。
領頭人淡淡掃了一眼眾人,並未呵斥制止,只擺了擺手,壓下躁動:「不急。」
他沉吟片刻,另有謀算:「我聽聞此女容貌傾城,與其隨手殺了浪費,不如暫且留她一條小命,待時機成熟,直接帶回孚國,獻給陛下。」
「陛下常年征戰,後宮無絕色佳人相伴,此等絕世容貌,若是獻上,必能博得龍顏大悅,屆時我們一眾潛伏之人,皆是大功一件!」
洞中眾人聞言,紛紛點頭附和。
比起一時私慾,獻給君王博取前程,顯然收益更大。
無人知曉,這座看似破敗的深山古寺,這座安穩淳樸的偏遠山村,早已被異國暗流滲透。
就連昨日寺門外與老僧閒談、看似普通的那個村民,也早已被他們的人頂替。
真正的本村人,早已悄無聲息死在崖底。
一場蟄伏數年、即將席捲邊疆的禍亂,正借著村子雨夜的平靜,悄然醞釀。
而尚且懵懂無知的村民、留宿古寺的周麗坤,都在不知不覺間,踏入了這場他國籌謀多年的陰謀之中……才怪。
深夜山中,四下蟲鳴。
周麗坤躺在禪床上,無所事事。
隱約聽見窸窸窣窣的低語,初時只當是山下村民的談話,還自得自己如今居然能聽這麼遠。
好奇心終究戰勝了非禮勿聽。
聽後才發現根本不是村民的閒談,竟是一夥潛藏暗處的敵國奸細之間的密語。
大衛本屬華夏一族,不過因為時空原因,出現架空朝代。
聽這群奸細言語粗鄙陰邪、貪婪暴虐,行事陰毒卑劣,行徑嘴臉低劣不堪,周麗坤敢肯定這是猴子和鬼子的雜交品種。
狼子野心,還敢算計到她頭上。
周麗坤眼中的好奇早已散去,眸中殺意已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