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天變成了今天。
寧暖暖一早起來,讓青杏把昨天備好的禮單拿過來看了一遍。
胤禟說「別太貴」,她聽了一半,太寒酸的東西送到四爺府,那是打自己的臉,打自己的臉就是打九皇子府的臉,打九皇子府的臉胤禟回頭得跟她鬧。
禮單上列了四樣東西。
一盒上好的六安瓜片,半斤裝,這是從胤禟的私藏里「借」的,胤禟不知道,一對宣德年間的銅香爐,成色不算頂尖,但年份到了,擺在書房裡不掉價,一匣子綢緞莊剛到的新杭綢,四匹,正經的上等貨,最後是一盒自製的桂花糕,昨天晚上讓廚房連夜做的,人家請你去賞桂花,你帶桂花糕去,算是個巧心思。
四樣東西加起來,不到一百兩。
不貴,但用心。
寧暖暖換了件靛藍色的常服旗裝,頭上只插了一根白玉簪子,耳朵上掛的還是那對米珠墜子,腰間別了康熙賞的那面金令牌,不是拿來炫耀的,是拿來壯膽的。
說壯膽也不對,她又不怕四爺,只是這面牌子掛在腰上,等於告訴四爺府的人:我來的時候,身上帶著你爹給的東西。
出門前,胤禟從自己院子跑過來送了一趟。
他站在正院門口,手插在袖筒里,左腳踩著門檻,欲言又止。
「到底要說什麼?」寧暖暖回頭。
「你……見了四哥別太隨便。」
「我什麼時候隨便過?」
胤禟的嘴角抖了抖,這句話他沒法反駁,因為她確實不隨便,她幹什麼都是有目的的,只不過她的目的和正常人的差距有點大。
「四哥這人記性好,你說過的每句話,他都會記住。」
「記住好啊,省得我說第二遍。」
胤禟把踩在門檻上的腳收回來,轉身走了,走了三步又回頭。
「茶葉是從我柜子里拿的吧?」
寧暖暖沒應聲,已經上轎子了。
「我就說怎麼少了一罐!」胤禟衝著轎子的方向喊了半句,聲音到後半截矮了下去,旁邊有下人看著呢。
他咳了一聲,背著手,大步往自己院子走,腰板挺得筆直。
四爺府在安定門內,跟九皇子府隔了半個京城,騾車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到。
寧暖暖下車的時候,打量了一眼四貝子府的門臉。
比九皇子府樸素。
不是沒錢修,是刻意的樸素,門前沒有石獅子,台階只有三級,大門上的漆是暗紅色,舊歸舊,但洗得乾淨,門匾上「貝子府」三個字是楷書,筆力遒勁,一看就知道是府里主人自己寫的。
四爺的字確實好,這個連胤禟都承認。
張嬤嬤已經在門口候著了,見寧暖暖下車,迎上來行禮。
「九福晉來了,我們福晉在花廳等著呢。」
寧暖暖跟著張嬤嬤往裡走,一路上把四爺府的布局掃了個大概,院子不小,但花草擺設極少,廊道擦得光可鑑人,下人走路的時候腳步聲壓得極輕,連說話都是半低著嗓子。
整個府邸透著兩個字:規矩。
花廳在二進院的西側,門口種了兩株桂花樹,葉子還綠著,花確實還有幾簇沒落完的,金黃色的碎花綴在枝頭,風一吹,甜味兒往鼻子裡鑽。
四福晉烏拉那拉氏在廳里坐著。
三十歲出頭的女人,長相端正,不算出挑,但氣質穩當,穿了件藏藍色的旗裝,頭上只一根赤金扁簪,手腕上一串菩提子,比起八福晉郭絡羅氏的珠光寶氣,四福晉走的是另一條路。
「弟妹來了。」烏拉那拉氏站起來迎了兩步,笑得很收斂,「路上冷不冷?」
「還行,騾車悶著,倒也暖和。」寧暖暖把禮單和東西交給跟出來的丫鬟,「一點心意,嫂子別嫌粗陋。」
烏拉那拉氏讓人把東西接過去,瞄了一眼。
「桂花糕?弟妹有心了。」
兩個人落座,丫鬟上了茶,四爺府的茶不是貢品,但泡得講究,水溫、茶量、出湯的時間都掐得准,喝起來比翊坤宮的大紅袍舒服。
「弟妹進門也有一陣子了,九弟那個脾氣,還適應嗎?」烏拉那拉氏開口。
寧暖暖發現一件事,所有人見了她都問胤禟的脾氣。
「他挺好的,就是話多了點。」
烏拉那拉氏笑了一聲,這個評價很新鮮,胤禟在外頭的名聲是嘴毒,沒人說他「話多」。
兩個人聊了小半盞茶的閒話,聊的都是家長里短的東西,烏拉那拉氏問了問九皇子府的日常開銷,寧暖暖問了問四爺府的花園怎麼打理,一來一回,不咸不淡。
寧暖暖在等。
她知道四福晉請她來不是真的賞桂花,但對方什麼時候切入正題,她不急。
果然,第二碗茶還沒喝完,張嬤嬤進來了。
「福晉,四爺從書房那邊過來了,說聽見有客人來,過來坐坐。」
烏拉那拉氏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這個「聽見有客人來」的說法,演得不太走心,書房跟花廳隔了兩個院子,耳朵再尖也聽不見。
寧暖暖擱下茶碗,站了起來。
腳步聲從廊道那頭傳過來,不緊不慢,每一步踩得又實又穩。
胤禛走進花廳。
三十歲的男人,身材偏瘦,顴骨略高,穿著一件青灰色的便袍,腰間什麼掛件都沒有,手裡捏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整個人跟這座府邸的氣質一模一樣,規矩、克制、沒有一絲多餘的東西。
寧暖暖行禮:「弟妹給四哥請安。」
胤禛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
「坐。」
就一個字。
他在烏拉那拉氏旁邊坐下,把手裡的書擱在桌角,丫鬟添了一碗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沒說話。
花廳里安靜了幾息。
烏拉那拉氏瞄了胤禛一眼,起身。「弟妹跟四爺聊,我去看看廚房那邊備好了沒有。」
她走了,花廳里只剩寧暖暖和胤禛兩個人,外加兩個站在門口的丫鬟。
胤禛的茶碗放在手邊,目光落在對面這個九弟妹身上。
他在打量,但不動聲色。
「前兩天的事,我聽說了。」他開口了,聲音不高,語速偏慢。
「哪件事?」
「驚馬。」
「那件啊,沒什麼大事。」
胤禛的手指在茶碗邊緣劃了一下。
「皇阿瑪賞了你金令牌。」
「是。」
「你覺得皇阿瑪為什麼賞你?」
這問題問得直,寧暖暖在翊坤宮跟宜妃、跟他塔喇氏、跟郭絡羅氏周旋了大半天,沒人問過她這麼直截了當的問題。
「大概是覺得我有用吧。」寧暖暖也答得直。
胤禛的手指停了。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這一眼比前面幾次都認真。
「你倒是實在。」
PS:四爺終於登場了!冷麵男人說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暖暖這次沒砸桌子,全靠腦子打仗!覺得四爺帥的扣1,覺得暖暖猛的扣2!砸個【催更】下一章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