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爺府的補品在胤禟院子裡藏了兩天，寧暖暖沒發現，不是她不知道，是懶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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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上午，寧暖暖正在東廂房跟李茂才對第二批進貨的藥材清單，門外傳來小丫鬟青杏的聲音。
「福晉，外頭來了個嬤嬤，說是四貝勒府上的。」
寧暖暖擱了筆。
四爺府？
她沖李茂才點了下頭：「單子放這兒，明天接著對。」
李茂才識趣，抱著一堆紙退了出去。
寧暖暖走到前廳的時候，一個五十來歲的嬤嬤已經在廳里站著了，穿戴規矩，灰藍色的褂子，袖口和領邊繡著暗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站姿也好，腰板溜直，雙手交疊在身前，既不拘謹也不放肆。
一看就是大戶人家調教出來的體面人。
「九福晉萬福。」嬤嬤屈膝行禮，動作利落，「奴婢是四貝子府上的張嬤嬤，受我們福晉差遣，給九福晉送帖子來。」
她從袖筒里取出一封燙金的拜帖，雙手呈上。
寧暖暖接過來，翻開。
帖子用的是上好的灑金箋，字跡秀麗端莊，烏拉那拉氏的親筆，內容不長，大意是入秋後四爺府的後花園幾株桂花開得好，邀九弟妹過府賞花吃茶，定的日期是後天。
寧暖暖合上帖子。
賞花。
桂花在九月底十月初就該落了，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桂花賞？
要麼是四福晉客氣話說得漂亮，要麼就是四爺府的園子朝向好，花期晚，不管哪種，帖子的真正意思跟桂花沒關係。
四爺那邊注意到她了。
這不奇怪，康熙在翊坤宮當眾賞了金令牌，這事在宗室圈子裡傳了個遍，四爺是什麼人？朝堂上的事他件件過目，康熙的每一個舉動他都要拿出來琢磨三遍，賞金令牌給九弟妹，這裡頭的信號，他不可能不接。
「替我回四福晉的話，後天准到。」
張嬤嬤行了禮，退了出去。
寧暖暖拿著帖子在廳里站了一會兒。
四爺，愛新覺羅·胤禛。
原主的記憶里，對四爺的印象極其有限，兄弟聚會上見過幾面，話沒說過三句，九皇子跟四皇子不在一條線上，胤禟是八爺黨的錢袋子，胤禛表面上誰的隊都不站，實際暗中在布自己的棋。
兩個府的關係不算差，也談不上好，就是面上客氣、底下沒交情的那種。
但寧暖暖知道一件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這位冷麵的四貝子，是最後贏的那個人。
大腿，必須抱。
問題在於，怎麼抱。
四爺不是八爺那種溫潤好說話的性子，八爺是笑臉迎人，刀子藏背後；四爺是冷臉對人，刀子就擺在桌面上，你跟他套近乎，他煩；你跟他講交情，他不信。
唯一能打動四爺的，是實打實的價值。
寧暖暖把帖子收進袖筒，去找胤禟。
胤禟在自己院子的書房裡對帳，自從寧暖暖說要查他的鋪面帳目，他就開始提前「自查」，想在她翻之前先把窟窿找出來，免得到時候被念叨。
寧暖暖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趴在一堆帳本中間，頭髮散了幾根，眉頭擰著，手裡攥著算盤珠子。
「四爺府來帖子了。」
胤禟抬頭。
「四哥？」
「四福晉請我後天去賞花。」
胤禟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把算盤推到一邊，靠在椅背上。
「四哥那個人……不好打交道。」
「你跟他關係怎麼樣？」
胤禟想了想，措辭很小心：「面上過得去，私底下不來往，四哥跟八哥不是一路人，我跟著八哥走，跟四哥走不到一塊。」
「你不去？」
「帖子是給你的，又不是給我的，四嫂請你賞花，你帶著丫鬟去就是了。」他低下頭繼續撥算盤，撥了兩下，又抬頭，「你去四哥府上別亂說話。」
「什麼叫亂說話？」
「就是……別跟在我府上一樣……又是查帳又是砸桌子的，四哥那人，你要是在他面前失了分寸，他不會說你什麼，但心裡會記一輩子。」
寧暖暖靠在門框上，兩手抄在袖筒里。
「我去四爺府，不是去砸桌子的。」
「那你去幹嘛？」
「賞花。」
胤禟盯著她看了兩息，總覺得這倆字後頭還有一百個字沒說。
「你想幹嘛你直說，別跟我打啞謎。」
寧暖暖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你有沒有想過，你一直跟著八爺，將來萬一……」
「萬一什麼？」
寧暖暖沒把話說完，她換了個角度：「你做生意這麼多年，有沒有一條規矩，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裡？」
胤禟的算盤珠子沒聲了。
「八哥是一個籃子，四哥也是一個籃子，我不是讓你倒向誰，我是說，多條路，多條活路。」
胤禟沒吭聲。
他心裡頭的想法比他臉上表現出來的複雜，八哥是他的天，這個觀念扎了二十年，不是寧暖暖幾句話就能撬動的，但那截藏在抽屜里的竹籤車轅，還有五萬兩銀子的借條風波，讓這棵扎了二十年的樹開始搖了。
搖得不厲害，但開始搖了。
「去了別出格。」胤禟最後只說了這一句。
寧暖暖起身往外走。
「帶什麼禮？」走到門口她回了頭。
胤禟撥了兩下算盤，嘴角往下撇：「你是去賞花，帶什麼禮？拿張帖子空手去就行。」
「空手去四爺府？你想讓全京城都說九皇子府窮得叮噹響？」
胤禟的算盤珠子差點飛出去。
「隨便帶點就行了！別太貴！咱們現在要省著花！」
寧暖暖「嗯」了一聲出去了。
胤禟對著面前的帳本，有那麼一瞬間走了神。
四哥。
他們兄弟從小在上書房一塊念書，四哥寫字最好、讀書最刻苦，也最不合群，下了課別的皇子湊在一起玩鬧，四哥一個人在書案前臨帖，一臨就是一整個下午。
胤禟不討厭四哥，但跟四哥處不來，四哥說話少，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帶刺，不是故意的，是他天生就那個調子，八哥跟四哥不一樣，八哥說話讓人舒服，笑起來讓人覺得溫暖。
可八哥的笑背後是什麼？
胤禟甩了甩腦袋，不想了，繼續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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