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伯涵比預想的更快出手了。
周四早上六點，蘇晚被手機震醒。拿起手機是林雪的消息。
」姐，你快看新聞。」
下面附了一個連結。
蘇晚點開。頁面加載了兩秒，然後標題跳了出來：《陸氏集團創始人三十年前的罪行：一份遲到的認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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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稿的媒體叫」銳視財經」，是一家以深度調查聞名的媒體。影響力不算最大，但口碑不錯，文章通常有乾貨。能在這種媒體上發表的文章，至少表面上看是有料有證的。
蘇晚快速掃了一遍全文。認罪書的複印件被」匿名人士」提供給了這家媒體。文章引用了認罪書的核心內容，加上了大量的背景分析和」據知情人士透露」的補充信息。從三十年前的公司內鬥，寫到陸震遠的出走，再寫到陸震廷的」悔恨」。寫得很有層次，起承轉合，讀起來像一部商業版的家族恩怨錄。
寫得很有水平。節奏、措辭、引用，都是專業的。不像是臨時拼湊的稿子。
陸伯涵準備了很久。
蘇晚看了一眼發布時間：凌晨四點。也就是說，這篇文章是趕在股市開盤前發的。目的很明確：在交易時間開始之前製造恐慌，打壓股價。
她立刻打開股票軟體。陸氏集團盤前交易已經跌了百分之八。數字還在往下跳。
七點十五分，陸沉淵的電話打過來。
」看到了？」
」看到了。」蘇晚的聲音很平靜。
」你怎麼看？」
」他急了。」蘇晚說，」說明我們的動作被他知道了。他提前出手，是想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嗯。」
」我們的方案準備到哪一步了？」
」法務部前天已經把證據提交給監管部門了。正在等受理通知。」
」媒體那邊呢？」
」公關部準備了一套回應方案，但沒發。」陸沉淵頓了一下，」按你的方案，應該等監管受理之後再統一發聲。」
」對。」蘇晚說，」現在不要回應。他越急著攪輿論，我們就越要沉住氣。你回應了，反而是給他續命。」
」股價跌了。」
」會漲回來的。」蘇晚說，」前提是我們要贏得乾淨。」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八點半緊急董事會。你來嗎？」
蘇晚想了想。」我不去。該你出面。我在外面看著。」
」好。」
電話掛了。
蘇晚洗了臉，換了衣服。兩個孩子還沒起床。她去廚房做了早餐，擺好。然後坐在餐桌前，看著窗外。
八點三十分。陸氏集團總部四十二樓，大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陸沉淵坐在主位，左手邊是秦特助和劉明誠，右手邊是王兆國和老陳。對面坐著陸伯涵，身邊跟著兩個陸沉淵不認識的人，大概是陸伯涵新拉攏的盟友。一個戴眼鏡，一個禿頂。戴眼鏡的那個一直在擦眼鏡，手有點抖。
陸振邦沒來。老爺子最近身體好了一些，但還沒到親自出席董事會的程度。
」開始吧。」陸沉淵說。
陸伯涵先開口。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那種他標誌性的溫和笑容。不了解他的人會覺得他是個慈眉善目的長輩。
」沉淵，」陸伯涵說，」今天的議題只有一個：那份認罪書。」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間。」這是今天早上媒體公開的那份文件的原件複印件。我已經在來之前做了一些初步核實，簽名的筆跡與我父親生前的筆跡高度相似。」
」二叔，」陸沉淵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你說這份文件是你父親的親筆簽名？」
」我說是高度相似。」陸伯涵糾正道，」但最終需要專業鑑定。」
」不需要。」陸沉淵說。
會議室安靜了。
陸沉淵打開了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一份文件。
」這是我們委託的三家獨立鑑定機構對這份認罪書的筆跡鑑定報告。」他說，」三份報告的結論一致：簽名系偽造。偽造手法非常專業，用的是我父親三十年前的簽字風格，但墨水成分與三十年前使用的品牌不符。這份文件的製作時間不超過五年。」
他把三份報告分別投影出來。鑑定機構的資質、鑑定人的資格、檢測方法、比對樣本，每一項都清清楚楚。
陸伯涵的笑容淡了一點。但只是一點。
」鑑定報告只能說明簽名可能有問題，」他說，」不能說明內容是假的。」
」內容也是假的。」陸沉淵切換了一張幻燈片，」認罪書里說，我父親在三十年前偽造了董事會決議，強行剝奪了陸震遠的股權。但事實上，陸震遠是自願離開陸氏的。當年的股東大會記錄、股權轉讓協議、以及陸震遠本人簽署的退出聲明，原件都在這裡。」
他又切換了一張。
」這些文件來自陸家私人檔案室。陸伯涵先生，您是我父親的親弟弟，您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文件的真實性。」
陸伯涵的臉色沒有變化。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沉淵，你說這些文件是真的，我說那份認罪書是真的。兩邊都有文件，誰說了算？」
」監管部門說了算。」陸沉淵說。
這句話讓會議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陸伯涵的笑容終於收了。
陸沉淵站起來，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我提交給監管部門的全部證據。」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涉及過去二十年陸氏集團供應鏈中的所有異常交易。總金額超過三十六億。而這些異常交易的最終受益人，經過股權穿透和資金流向追蹤，指向一個名字。」
他看了陸伯涵一眼。
」陸伯涵。」
會議室炸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中間派的高管面面相覷，陸伯涵那邊的人臉色鐵青。戴眼鏡的那個副總開始低頭翻手機，假裝在查什麼。
陸伯涵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笑了起來。
」沉淵，」他的聲音依然溫和，」你這是在反咬我？」
」不是反咬。」陸沉淵說，」是說實話。」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些交易跟我有關？」
」證據在監管部門。」陸沉淵說，」他們會查清楚的。」
陸伯涵站起來。他的動作很慢，但很穩。他整了整西裝的袖口，看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
」今天先到這裡。」他說，語氣依然平靜，」沉淵，你準備的東西很充分。但事情還沒結束。」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二叔。」陸沉淵在身後叫他。
陸伯涵回頭。
」你先坐穩你自己的位置吧。」
陸伯涵笑了一下。然後推門出去了。
秦特助站在會議室門口，目送陸伯涵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暴風雨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