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次不信任投票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
三個月的期限轉眼只剩最後兩周。陸伯涵那邊製造的動靜越來越大，圈子裡都傳開了，說陸氏的這位二爺準備在下周的股東大會上」清算大侄子」。有人在背後說陸伯涵老謀深算，有人迫不及待等著看陸沉淵的笑話，更有甚者已經開始兩邊下注了。
商場就是這樣。風向沒定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自己能贏。風向一旦定下來，贏的那個身邊全是朋友......
陸沉淵這邊的氣氛同樣緊張。
晚上八點，陸氏集團總部三十二樓會議室。
燈開得亮堂堂的，但坐在裡面的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秦特助坐在陸沉淵右手邊，面前攤著一沓文件。左邊是法務總監劉明誠，再過去是財務總監老陳，然後是分管供應鏈的副總裁王兆國。五個人，算是陸沉淵在公司的核心圈子。
」目前的情況。」秦特助把雷射筆打開，屏幕上出現一張股權結構圖，」陸伯涵直接持股百分之八點三，通過恆遠投資及其關聯企業間接控制的投票權合計百分之十九點七。加上他在董事會裡拉攏的四個人，總票數夠發起第二次不信任投票。」
」上次是七比六勉強擱置。」陸沉淵說，」這次他有備而來。」
」對。」秦特助切換了一張幻燈片，」根據我們的判斷，陸伯涵這次會拿出那份認罪書作為核心證據，配合輿論施壓。他的策略很清楚：先用認罪書摧毀陸家的公信力，再用投票把CEO位置拿掉。這兩步棋，快准狠。」
劉明誠推了推眼鏡：」認罪書的法律效力存不存在？」
」如果是偽造的，當然不存在。」陸沉淵說，」但股東大會不是法庭。投票看的是人心，不是法律條文。在座各位里，有多少人會在投票的時候去研究筆跡鑑定？」
會議室頓時安靜了。
王兆國咳嗽了一聲：」陸總說得對。我管了十年供應鏈，認識不少人。現在圈子裡已經有風聲了，說陸氏創始人的位子不乾淨。這種輿論一旦發酵，不管真假，對股價的影響是實打實的。」
」防守方案。」陸沉淵說。
秦特助繼續匯報：」第一，法務部準備一份關於認罪書的司法鑑定申請，隨時可以提交。我們聯繫了三家獨立的鑑定機構，最快四十八小時出結果。第二，我們整理了過去五年陸氏的審計報告，證明公司經營正常，利潤增長穩定。第三，公關部準備了一套話術，應對可能的輿論危機。」
」這些夠嗎？」王兆國問。
秦特助看了陸沉淵一眼，沒回答。
」顯然不夠。」陸沉淵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陸沉淵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他今天話很少。從會議開始到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聽。但他說」顯然不夠」的時候，語氣很確定。
」防守只能拖延時間。」他說，」但陸伯涵不會給我們時間。他會在股東大會上速戰速決。認罪書一拋出來，輿論譁然，股價下跌，人心浮動。在這個節骨眼上投票，我們必輸！」
」那您的意思是？」劉明誠說話有點小心翼翼。
陸沉淵沒回答。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先散會，我再想想。」
秦特助看了一眼老闆，跟了他十一年，認得出來。那是在做決定的前兆。
眾人散去之後，陸沉淵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
偌大的會議室只剩他一個人。燈光打在長桌上，影子拉得很長。他拿出手機，打開微信。
蘇晚的頭像靜靜躺在對話框列表里。頭像是一張她三年前拍的自拍，側臉，陽光打在髮絲上。
猶豫了好一會兒，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他把今晚的會議方案發給了蘇晚。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三十二樓看下去，城市的燈火像星海。他以前覺得這景色好看。現在只覺得刺眼。
一會兒手機震了。
他走回坐下拿起手機，蘇晚回了消息。
」你的計劃里有一個很大的漏洞。」
陸沉淵盯著屏幕看，不知覺得微笑了一下。
他打字：」什麼漏洞？」
對面回得很快。
」你太防守了，該進攻了。」
陸沉淵把這句話讀了一遍又一遍。
太防守了。
他在心裡不斷重複。蘇晚說的沒錯。他這半年的所有動作，不管是對付陸伯涵還是應對危機，本質上都在防守。守住CEO的位置，守住陸氏的控制權。
但蘇晚不同，她從來都是只進攻的。
陸沉淵拿起手機，打了三個字：」怎麼攻？」
發出去之後他又覺得問這三個字有點太直白了。像在請教一樣，但陸沉淵這輩子很少請教別人。
但消息已經發出去了。
蘇晚的回覆來得比預想的快。
」明天來找我，面談。」
陸沉淵看著這行字陷入了沉默。
她沒有直接說而是要面談。
他把手機放進兜里，拿起外套出了會議室。
秦特助還在走廊那頭收拾東西。看見老闆出來，趕緊迎上去。
」陸總，方案還需要調整嗎？」
陸沉淵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把方案改了。」
」改成什麼樣？」
」聽你嫂子的。」
秦特助愣了一下。然後他意識到陸沉淵說的」你嫂子」是誰。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拼命忍著沒笑出來。
」好的。」他清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請問嫂子具體怎麼指示？」
」明天再說。」陸沉淵繼續往前走，」明天我去找她。」
秦特助跟在後面，手裡的文件夾差點沒拿穩。
十一年了，他第一次從陸沉淵嘴裡聽到」聽你嫂子的」這五個字。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朋友圈今天有條新聞：某地動物園一隻老虎向飼養員低頭。標題寫著」再猛的猛獸也有服軟的時候」。
秦特助默默把這條新聞截了個圖。
以防萬一，留著。
萬一哪天用得上呢。
陸沉淵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
秦特助還在原地，盯著手機屏幕上那隻老虎的照片，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電梯門合上之前，陸沉淵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明天早上八點，在我家碰面。」
」好的。」秦特助收起手機，正色道，」我提前準備早餐。」
他沒說的是，他需要準備的是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