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東大會結束後，陸沉淵和蘇晚沒有馬上離開。
陸沉淵站在會議中心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臨城的天空灰濛濛的，像要下雨，但一直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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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你在想什麼？」
「想他最後說的那句話。」
「哪句？」
「『她為什麼跟你在一起，為了你的錢』。」
蘇晚的心揪了一下。「你信了？」
陸沉淵轉過頭看著她，眼神很認真。「不信。」
「那你為什麼還要想？」
「因為我以前信。我認識你之前，相信所有人都是因為利益才靠近我。錢、權力、地位我給不了別的東西。」
蘇晚握住他的手。「現在呢？」
「現在我知道，有一個人不是。」他低頭看著她，「你來工作室找我那天，你讓我喝涼豆漿。你住在八平米的房間裡，用三十五塊錢的洗髮水，吃便利店打折的飯糰。但你給我的那杯豆漿，是熱的。你用微波爐熱過了。」
蘇晚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房間沒有微波爐。你一定是去樓下便利店熱的。涼豆漿變熱豆漿，要下樓走一段路，加熱完回來再上樓。你為我做了這些，但你沒有告訴我。」
蘇晚的眼眶熱了。「陸沉淵，你這個人真的很恐怖。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因為我一直在看你。」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像在說「我今天吃了三明治」一樣自然。「從第一天開始，一直在看。」
蘇晚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低下頭，額頭抵在他的胸口。
「你以後別看了。再看下去，我什麼秘密都沒有了。」
「你本來就沒有秘密，你是一個透明的人。」
「那是笨，不是透明。」
「笨和透明，是同一件事。」
蘇晚笑了，打了他一下。「你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誇你。透明的笨，比聰明的複雜好。」
蘇晚覺得這個人說話越來越要命了。她趕緊轉移話題。「走吧，回去看看爺爺。他一定在等消息。」
陸沉淵點了點頭。兩人走出會議中心的時候，天空終於下起了雨。秦特助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等在門口。
「陸總，車在那邊。」
三個人走進雨里。蘇晚回頭看了一眼會議中心的大樓，白色的建築在灰色的天空下顯得有些孤獨。
今天之後，陸子軒不會再出現了。
但她知道，這件事留下的傷痕，還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癒合。
老宅里，陸振邦坐在客廳的紅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壺已經涼了的茶。他沒有喝，只是看著牆上掛著的一張老照片照片裡是他和他老婆，還有年輕的陸震廷和妻子，陸沉淵被抱在奶奶懷裡，才幾個月大，笑得露出粉色的牙床。
「爺爺。」陸沉淵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
陸振邦沒有看他，眼睛還盯著那張照片。
「結束了？」
「結束了。」
「他呢？」
「走了。會面臨刑事指控。」
陸振邦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過頭，看著陸沉淵。
「你恨我嗎？」
陸沉淵沒有馬上回答。蘇晚坐在旁邊，握著他的手。
「以前恨過。」陸沉淵說。「恨你太嚴厲，恨你不讓我哭，恨你在我爸媽走以後把我當機器管。但後來不恨了。」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你也是第一次當爺爺。你沒有經驗，你也在摸索。」
陸振邦的眼眶紅了。他低下頭，用滿是皺紋的手擦了一下眼睛。
「沉淵，爺爺對不起你。」
「爺爺，您說過了。」
「再說一遍。因為我是真心的。」
陸沉淵站起來，走到陸振邦面前，蹲下來，握住他的手。
「爺爺，我不恨你了。您也別恨自己了。」
陸振邦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滴，兩滴，落在陸沉淵的手背上。
蘇晚在旁邊看著，眼淚也掉了下來。她想起自己的媽媽，那個曾經偏心弟弟、重男輕女、讓她無數次寒心的女人。現在她們和解了，她媽每周給她打電話，絮絮叨叨地說些家常，問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陸沉淵對她好不好。
和解不是原諒。和解是放下。
放下對過去的執念，放下對完美的期待，放下「如果當初」的假設。然後往前走。
陸振邦擦乾眼淚，清了清嗓子，恢復了平時那個嚴肅老爺子的樣子。
「那個陸子軒的事，你打算怎麼跟你爸說？」
陸沉淵沉默了一下。「他現在的狀態，說了也聽不懂。不說也罷。」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再去瑞士？」
「下個月。蘇晚的基金有個活動，結束以後去。」
陸振邦點了點頭，看了蘇晚一眼。「你那個基金，做得怎麼樣了？」
蘇晚擦了擦眼淚，清了清嗓子。「挺好的。上個月幫助了二十三個案例，其中七個進入了法律援助程序，六個成功調解。還有十幾個正在跟進。」
「缺錢嗎？」
「不缺。陸沉淵給了兩千萬，夠用一陣子。」
陸振邦哼了一聲。「他給的是他的，我給的是我的。」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支票，放在茶几上，推過來。
蘇晚低頭一看，五千萬。
「陸爺爺，太多了......」
「不多。你拿著，做善事不怕錢多。」
蘇晚看向陸沉淵。陸沉淵微微點了點頭。
「謝謝陸爺爺。我會用好這筆錢的。」
陸振邦擺了擺手。「別叫我陸爺爺了。跟沉淵一樣，叫爺爺。」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爺爺。」
陸振邦嘴角彎了一下，點了點頭。「嗯。今天留下來吃飯。你去做，上次那條魚做得不錯，今天再做一條。」
蘇晚笑著站起來，走向廚房。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聽見陸振邦對陸沉淵說了一句很小聲的話，很小聲但她聽見了。
「你找了個好老婆。」
「我知道。」陸沉淵說。
「比你爺爺強。」
「那當然。」
「你說什麼？」
「我說，您也不差。」
陸振邦哼了一聲，但蘇晚從廚房門口偷偷回頭看了一眼，老爺子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