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瑞士回來的第三天，陸子軒在股東大會上發起了最後的總攻。
臨城國際會議中心，最大的宴會廳被改成了臨時股東大會會場。陸氏集團上百名股東悉數到場，媒體被攔在門外，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結果會在半小時內傳遍全網。
蘇晚坐在陸沉淵旁邊，穿著一條黑色的西裝裙，頭髮盤起來，看起來很乾練。她的手放在桌下，被陸沉淵握著。他的手不涼，但很緊。
「緊張嗎？」蘇晚小聲問。
「不緊張。」陸沉淵說。
「你手心出汗了。」
「那是你的汗。」
蘇晚笑了一下，沒有拆穿他。
陸子軒坐在會議桌的另一端，旁邊是他的律師團隊和幾個支持他的老股東。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裝，看起來像一個參加選秀的練習生。他朝陸沉淵微笑了一下，陸沉淵沒有看他。
會議開始，先是常規的議程，宣讀上次會議紀要、審議財務報告、討論年度預算。所有人都心不在焉地走完流程，因為真正的重頭戲在後面。
臨時動議環節，陸子軒舉手。
「主席，我有一項臨時動議。」
大會主席是陸振邦的老部下，一個六十多歲的職業經理人，此刻他的表情很微妙，他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但他不知道誰會贏。
「請說。」
陸子軒站起來，從文件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
「各位股東，我今天要提出兩項動議。第一，鑑於現任董事長陸沉淵在最近一系列事件中表現出的領導能力不足，導致公司市值蒸發超過兩百億，我提議罷免他的董事長職務。」
台下開始竊竊私語。
「第二，我提議由我，陸子軒，陸氏集團創始人陸振邦之孫、陸震廷之子擔任新的董事長兼CEO。」
他說完，朝陸沉淵看了一眼，嘴角帶著一絲微笑。那笑容的意思是：輪到你了。
陸沉淵沒有站起來，他甚至沒有動。他只是看了秦特助一眼。
秦特助站起來，打開投影儀。
「各位股東，在投票之前，請允許我代表陸沉淵先生，向大家展示一些資料。」
屏幕上出現了第一張圖，陸子軒的資金流向圖。
「這是陸子軒先生在過去的十二個月里，利用其父親陸震廷先生的名義，從陸氏集團海外分公司挪用的資金明細。總額為八百萬美金，折合人民幣約五千八百萬元。所有轉帳記錄、銀行流水、合同文件，均已公證。」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
陸子軒的臉色變了，但他很快鎮定下來。「這是污衊。我從來沒有......」
秦特助沒有理他，繼續放下一張圖。屏幕上出現了一張親子鑑定報告。
「這是瑞士日內瓦大學醫院出具的親子鑑定報告。樣本提供方為陸震廷先生與陸子軒先生。鑑定結論顯示，陸震廷與陸子軒不存在生物學上的父子關係。」
全場安靜了。
安靜得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陸子軒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不可能！這是假的！你們偽造......」
秦特助又放了一張圖。這次是一張照片，陸子軒的母親陳玉蓮跟一個外國男人的合影。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Marc et moi, 1999」（馬克和我，1999年）。
「陸子軒先生的生物學父親，是瑞士人Marc Dupont，日內瓦一家建材公司的銷售經理。陳玉蓮女士在與陸震廷先生在一起之前，已經懷有身孕。陸震廷先生對此不知情。」
陸子軒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他身後的律師團隊開始交頭接耳，表情從自信變成了慌張。顯然，他們也不知道這件事。
秦特助繼續放。屏幕上的內容越來越致命，陸子軒偽造的學歷證書、買通的媒體、雇用的水軍、跟競爭對手私下勾兌的郵件。每一件都有證據，每一件都鐵證如山。
放完最後一張圖，秦特助推了推眼鏡，平靜地說：「以上所有證據均已提交公安機關。陸子軒先生涉嫌挪用資金罪、職務侵占罪、偽造公文罪。相關案件已經立案。」
陸子軒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灰白，像一張被揉皺的紙。
他旁邊的律師站起來，清了清嗓子：「我的當事人目前只是涉嫌，尚未定罪。在沒有法院判決之前，他是無罪的。」
蘇晚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會場都能聽到。
「那我們就等法院判決。但在那之前，他有沒有資格坐在陸氏集團的董事會上，投票決定這家公司的未來？」
沒有人回答她。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大會主席清了清嗓子：「現在，對陸子軒先生提出的兩項動議進行表決。」
舉手表決。
支持罷免陸沉淵的百分之九。
支持陸子軒擔任董事長的百分之六。
棄權的百分之十一。
反對的百分之七十四。
陸子軒看著那些舉起的手，表情從不可置信變成了絕望。他看向那幾個他曾許諾「當上董事長就給你們翻倍股份」的老股東，他們一個都沒有舉手。張建國甚至沒有看他，低著頭在翻手機。
陸子軒忽然笑了起來。先是小聲的，然後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歇斯底里的大笑。
「好，很好。你們這些人，當初是怎麼跟我說的？『子軒，我們支持你』『子軒，陸氏集團需要你』現在呢？一個個裝得跟自己沒關係一樣？」
沒有人回答他。他站起來，推開椅子，踉蹌著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陸沉淵。
「陸沉淵，你以為你贏了？你看看你爸，躺在瑞士的療養院裡，連你是誰都不認識。你媽死了，你爺爺快死了，你身邊就剩這個女人」他指了指蘇晚，「你以為她為什麼跟你在一起？為了你的錢！等你的錢沒了，她也會走！」
陸沉淵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陸子軒退了一步。
「你……你要幹嘛？」
陸沉淵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陸子軒，看了三秒。然後他伸出手，整理了一下陸子軒歪掉的領帶。
「你的領帶歪了。」陸沉淵說，聲音很平靜。「出門見記者，注意形象。」
陸子軒愣住了。
陸沉淵轉身走回座位，握住蘇晚的手，坐下。
「繼續開會。」他說。
陸子軒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空洞。他慢慢轉過身，走出了會議室。
門關上的瞬間，蘇晚聽見走廊里傳來一聲很輕的、像動物受傷時發出的嗚咽。
她沒有同情他。但她也沒有幸災樂禍。
她只是覺得這個人真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