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身世之謎

2026-09-10 18:45:29 作者: 恰巧喜歡自由
  陸子軒正式出現,是在一個下雨的周二。

  蘇晚那天在臻選的工廠盯打樣,手機調了靜音。等她看到消息的時候,陸氏集團的大股東群里已經炸了。

  

  陸子軒在股東群里發了一份文件,標題是《關於陸沉淵父親陸震廷生存事實的聲明》。文件的核心內容是陸震廷沒有死。十八年前的車禍是偽造的,他當時受了重傷,但被救了回來。他這些年一直生活在國外,有新的家庭,有另一個兒子,就是陸子軒。

  蘇晚看完那份文件,手開始發抖。

  她給陸沉淵打電話,響了七聲才接。

  「你看到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

  「看到了。你現在在哪?」

  「公司。」

  「我馬上過來。」

  蘇晚趕到陸氏集團的時候,發現整棟樓的氣氛都不對。前台的兩個小姑娘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走廊里的人看見蘇晚,都低下頭,不敢跟她對視。

  她走進總裁辦公室,推開門,看見陸沉淵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那份文件。他的表情跟她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平靜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但蘇晚看見他桌上的菸灰缸里有七八個菸頭。

  陸沉淵不抽菸。她認識他這麼久,從來沒見他抽過煙。

  「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

  陸沉淵沒有說話。

  蘇晚走過去,把菸灰缸拿開,坐在他對面。

  「跟我說話。」

  「說什麼?」

  「說你現在的感受。」

  陸沉淵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騙我十八年。為什麼要讓我以為我是一個孤兒。」

  他的聲音還是很平靜,但蘇晚注意到他的眼睛紅了。

  「陸沉淵。」

  「我沒有哭。」


  「我知道。你不需要哭。但你也不需要假裝沒事。」

  陸沉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又亂又快。

  「我八歲的時候,他們告訴我爸爸媽媽出車禍死了。我哭了三天三夜,被爺爺罰抄《論語》一百遍。他說陸家的人不能哭。後來我就不哭了。我學會了不哭,學會了不痛,學會了不需要任何人。」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縫。

  「現在你告訴我,他沒死?他有另一個老婆,另一個兒子?他只是不要我了?」

  蘇晚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把他的頭抱在懷裡。

  陸沉淵的身體僵了一瞬。

  然後蘇晚感覺到他的肩膀開始發抖。

  他沒有哭出聲,但他的身體在抖。像一台運轉了太久的機器,終於開始散架。

  蘇晚抱著他,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你可以哭,你也需要任何人。」

  她低下頭,在他耳邊說。

  「你有我,有爺爺,有秦特助。你有很多很多在乎你的人。」

  「你沒有被他拋棄。是他配不上你。」

  陸沉淵沒有說話。

  但他的手臂慢慢抬起來,環住了蘇晚的腰。

  他抱得很緊,緊到蘇晚覺得自己的肋骨在疼。

  她沒有推開他。

  讓他疼。

  疼完了,就好了。

  陸振邦是在第二天知道這個消息的。

  秦特助打電話告訴他的時候,老爺子正在院子裡澆花。聽完之後,他放下水壺,在石凳上坐了很久。

  然後他打電話給陸沉淵。

  「你過來一趟。」

  陸沉淵到老宅的時候,陸振邦坐在客廳的紅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坐。」

  陸沉淵坐下。

  陸振邦把信封推過來:「你看看。」


  陸沉淵打開信封,裡面是一沓泛黃的文件。醫院的病歷、警方的調查報告、私家偵探的追蹤記錄。每一頁都有日期,每一頁都有簽名,每一頁都在證明一件事,陸震廷沒有死。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陸沉淵的聲音很冷。

  「三年前。」

  「三年前?你瞞了我三年?」

  「我讓人去找他。找了一年,沒找到。第二年找到了,他在瑞士,跟那個女人在一起,身體不好,坐輪椅。第三年我親自去了瑞士一趟。」

  陸振邦的聲音很平靜,但他的手在發抖。

  「我想把他帶回來,他說他不回來。他說他對不起你媽媽,對不起你,對不起陸家。他說他沒有臉回來。」

  「所以你就讓他待在外面?」

  「他是成年人,我綁不回來。」

  陸沉淵站起來,聲音終於控制不住了:「你是我爺爺!你應該告訴我真相!」

  「告訴你什麼?告訴你你爸爸還活著,但他不要你?你那時候才二十一歲,剛接手公司,你讓我怎麼告訴你?」

  「所以你騙了我三年!」

  陸振邦也站了起來,聲音比陸沉淵還大:「我騙你是為你好!」

  「為我好?爺爺,你每次說『為你好』的時候,都是在做傷害我的事!」

  客廳里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牆上老式掛鐘的滴答聲。

  陸振邦慢慢坐回沙發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你說得對。」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是皺紋的手。

  「我這輩子,做得最錯的一件事,不是沒有管好你爸爸。是管你管得太嚴了。讓你變成了一個不會哭不會笑甚至不會愛的人。」

  他的聲音在發抖。

  「沉淵,爺爺對不起你。」

  陸沉淵站在客廳中間,攥著拳頭,眼眶通紅。

  蘇晚從門口走進來,走到他身邊,握住了他攥緊的拳頭。

  「陸沉淵。」她小聲說。

  陸沉淵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鬆開拳頭,走到陸振邦面前,蹲下來。

  「爺爺。」

  陸振邦抬起頭。

  「你不是對不起我。你是太怕我變成我爸爸。」

  陸振邦的眼眶紅了。

  「你爸爸年輕的時候,我忙著做生意,沒有管他。他媽走得早,他一個人長大,沒人教他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他後來做了很多錯事對不起你媽媽,對不起你,對不起陸家。我怕你也變成那樣。所以我把你管得死死的,不讓你犯錯,不讓你哭,不讓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以為這樣你就不會變成他。」

  他停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但我忘了,你也不是他。」

  陸沉淵伸出手,握住了陸振邦的手。

  「爺爺,你沒有毀了我。你只是讓我走了很長一段彎路。」

  陸振邦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蘇晚站在旁邊,也哭了。

  她看著這一老一少,兩隻手握在一起,一隻滿是皺紋,一隻骨節分明。

  她想,這就是家人吧。

  不完美,會犯錯,會互相傷害。

  但只要還願意伸出手,就還有機會。

  那天晚上,陸沉淵和蘇晚留在老宅過夜。

  蘇晚半夜醒來,發現身邊的床是空的。她披了件外套走出去,在銀杏樹下找到了陸沉淵。

  他坐在樹下的石凳上,抬頭看著夜空。

  今晚沒有星星,雲層很厚,像是要下雨了。

  「睡不著?」蘇晚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我爸。」陸沉淵的聲音很輕,「我快記不清他的臉了。他走了十八年,我有十三年沒有見過他。我有時候會想,如果他現在站在我面前,我會跟他說什麼。」

  「你會說什麼?」

  「我不知道。可能會說『你為什麼不要我』。可能會說『我不需要你了』。也可能什麼都不說,轉身就走。」

  蘇晚靠在他肩膀上。

  「不管你說什麼,都是對的。因為你才是被丟下的那一個。」

  陸沉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蘇晚。

  「蘇晚。」

  「嗯。」

  「謝謝你今天在爺爺面前說的那些話。」

  「我沒說什麼。」

  「你說了。你說『你不是對不起我,你是太怕我變成我爸爸』。這句話,我想了二十年都沒有想明白。你一句話就說清楚了。」

  蘇晚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那是因為你太聰明了。聰明人想事情,總是往複雜里想。我是個笨人,只能想到最簡單的答案。」

  陸沉淵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輕輕吻了一下。

  「你不是笨。你是通透。」

  蘇晚的臉紅了。

  「陸沉淵,你能不能別大半夜的說這種話?」

  「不能。」

  「為什麼?」

  「因為你臉紅的樣子很好看。」

  蘇晚打了他一下,然後把臉埋進他的肩膀里。

  「睡覺了。明天還要上班。」

  「明天周六。」

  「那就睡覺。」

  「好。」

  陸沉淵站起來,彎腰把她打橫抱起來。

  蘇晚驚叫了一聲:「你的手還沒好!」

  「好了。」

  「你騙人!」

  「騙人是小狗。」

  蘇晚愣了一下,堂堂陸氏集團總裁說「騙人是小狗」?她被這個男人幼稚得想笑又想哭。

  「陸沉淵,你變了。」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變幼稚了。」

  「跟你學的。」

  蘇晚笑著摟住他的脖子,把臉貼在他的肩膀上。

  夜色很沉,但沒有星星的夜晚,也可以很亮。

  因為愛人的眼睛裡有光。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