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第一個月,蘇晚做了一件大事。
她在自己的社交媒體上發了一篇文章,標題是《我曾被職場PUA的三年》。文章里詳細記錄了她在星芒設計實習和轉正期間的經歷,無休止的加班、被竊取勞動成果、被精神打壓、被要求做工作之外的事情。她沒有點名道姓,但寫得非常具體。
文章的最後一句話是:「我不是在控訴誰。我只是想讓那些正在經歷這些的年輕人知道,不是你的問題。你很好,是環境不好。」
文章發布後的24小時內,轉發量破了百萬。
評論區湧進了上萬條留言,很多人分享自己的經歷被領導PUA、被同事孤立、被公司壓榨。蘇晚一條一條地看,看到凌晨三點,哭了好幾次。
她以前以為自己是個例。現在她發現,她是千千萬萬分之一。
陸沉淵那天晚上加班,回來的時候看見她坐在客廳沙發上,眼睛紅紅的,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
「怎麼了?」
蘇晚把電腦轉過來給他看。
陸沉淵看完了那篇文章和評論區,沉默了很久。
「你想做什麼?」他問。
「我想做一個基金。不是那種掛個名就完事的基金,是真的能幫到人的基金。」蘇晚的眼睛在燈光下很亮,「法律援助、心理諮詢、職業規劃。還有,給那些因為反抗PUA而被開除的人提供過渡期的生活補貼。」
「需要多少錢?」
蘇晚算了算:「啟動資金大概五百萬。後面每年需要兩到三百萬的運營費用。」
陸沉淵點了點頭,從西裝口袋裡拿出支票本,寫了一串數字,撕下來遞給她。
蘇晚低頭一看,兩千萬。
「太多了。」
「不多。剩下的做宣傳。要讓更多人知道,職場PUA是不正常的,不是在鍛鍊。」
蘇晚看著那張支票,鼻子酸了。
「陸沉淵,這是我嫁給你以後,你給過我的最好的一張支票。」
「以前給的不夠好?」
「以前你給錢是想讓我閉嘴。這次你給錢是想讓我開口。」
陸沉淵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你越來越懂我了。」
「是你越來越會表達了。」
「跟你學的。」
蘇晚笑了,把支票小心地收好。
基金的名字叫「晚燈公益」寓意為「在黑暗中為晚歸的人點亮一盞燈」。
蘇晚是發起人,陸沉淵是主要資助人,溫景然、林雪、趙姐、秦特助都加入了理事會。秦特助主動要求負責法務板塊,因為「我本來就是學法學的,只是被陸總抓來當助理,一當就是七年」。
蘇晚問秦特助:「你以前想做律師?」
秦特助推了推眼鏡:「想做公益律師。幫弱勢群體打官司。」
「那你怎麼成了陸沉淵的助理?」
「陸總給的薪水太高了。我沒抵擋住誘惑。」
蘇晚笑了:「那你現在算是回歸初心?」
秦特助想了想:「算是吧。曲線救國。」
基金成立那天,開了一個小型的發布會。來的媒體不多,但蘇晚沒有請任何商業大佬站台,沒有鋪紅毯,沒有搞排場。發布會在晚境設計的工作室里舉行,背景就是她平時畫畫的那面牆,上面還貼著幾張沒完成的設計稿。
蘇晚站在台上,穿了一件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頭髮紮成低馬尾。
「我今天不說太多話。我就說一個故事。」
她講了張曼麗。從她入職第一天開始,到她拿著離職申請走進總裁辦公室,到她簽錯文件,到她成為設計部副總監,到她最後站在會議室里看著張曼麗被拖走。
「張曼麗不是個壞人。她是一個被這個系統異化了的人。她年輕的時候可能也被人欺負過,她學會了這一套,然後用這一套去欺負更年輕的人。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蘇晚看著台下的鏡頭,眼神很認真。
「我想打破這個循環。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我想試試。」
發布會結束後,她的手機又炸了。
這次不是採訪邀約,而是求助信息。有人私信她,說自己在公司被領導性騷擾,不敢報警,因為怕被報復。有人說自己工作了三個月,公司不給簽合同、不給交社保,辭職還被扣了工資。有人說不喜歡自己的專業,但父母逼她做不喜歡的工作,她快抑鬱了。
蘇晚一條一條地看,一條一條地回。回不完的,轉給秦特助和團隊處理。
陸沉淵有一天晚上看她回消息回到凌晨一點,忍不住說了一句:「你這樣會累死。」
「不會。這些事情我以前經歷過,沒有人幫我。現在我有能力了,我想幫別人。」
陸沉淵沒有再勸。
他從書房搬了一台筆記本電腦,坐在她旁邊,也開始回消息。
「你幹嘛?」
「幫你。」
「你又不懂這些。」
「我懂法律條款。公司法、勞動法、合同法,我都懂。」
蘇晚看著他,忽然笑了。
「陸沉淵,你真是個寶藏。」
「嗯。你挖到的。」
蘇晚笑著湊過去親了他一口,然後繼續回消息。
兩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各回各的消息,偶爾交換一下意見,偶爾吐槽一下奇葩案例。客廳的燈亮著,茶几上放著兩杯已經涼了的茶。
窗外的夜很深。
但屋裡的燈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