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周，蘇晚變成了兩個人。
白天在工作室畫臻選項目的設計稿，下午跑到陸氏集團幫陸沉淵開會，晚上回家還要處理郵件和採訪邀約。趙姐說她「一個人當三個人用」，她說「我現在確實是三個人，設計師、老闆娘、危機公關」。
陸沉淵不讓她插手太多，但每次開會的時候，她都會坐在他旁邊。
一開始老股東們不習慣，一個二十四歲的設計師懂什麼商業？
但蘇晚開口之後，他們就閉嘴了。
「張叔，」她對張建國說，「陸爺爺以前跟您說過一句話，老張做事，我放心。您還記得嗎？」
張建國的表情變了。
「您跟了陸爺爺二十年，他有沒有虧待過您一天？」
「……沒有。」
「那您覺得，陸沉淵會虧待您嗎？」
張建國看了一眼陸沉淵。陸沉淵坐得筆直，表情嚴肅，但目光堅定。
「他現在不會說老張做事我放心這種話，因為他不是那個年代的人。但他會說張叔，這件事您比我懂，您看著辦。您覺得哪一種更讓你舒服？」
張建國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回答。
但他後來在股東大會上投了陸沉淵的票。
劉世茂和王永昌也陸續被說服了。
劉世茂在乎的是利益。蘇晚讓陸沉淵給他看了未來三年的海外擴張計劃臻選的合作、歐洲市場的布局、東南亞供應鏈的整合。每一頁都有具體的數據和落地方案，不是畫大餅。
劉世茂看完之後，只說了一句話：「你比你爺爺強。你爺爺只會畫大餅，你會烙餅。」
王永昌在乎的是名聲。他怕陸子軒上台後翻舊帳，把他以前的一些灰色操作抖出來。蘇晚跟他談了一個下午，最後達成的協議是他支持陸沉淵，陸沉淵既往不咎，而且會在媒體上公開感謝他「在公司危難時刻的堅定支持」。
王永昌簽了支持協議。
三個關鍵股東全部搞定。
消息傳到陸子軒那邊的時候，他正在酒店套房裡跟幾個老股東喝酒。
「不可能，」他把酒杯摔在地上，「張建國那老頭軟硬不吃，蘇晚怎麼說服他的？」
沒人能回答他。
第二天，股東大會如期召開。
陸沉淵站在台上，面前坐著上百名股東。蘇晚坐在第一排，穿著一條鵝黃色的裙子陸沉淵說這個顏色是他的幸運色，因為蘇晚第一次去見他爺爺的時候穿的就是鵝黃色。
陸沉淵的發言不長，但他做了一件事他把蘇晚幫他整理的那份海外合作意向名單投影了出來。
「這是未來六個月陸氏集團可以落地的國際合作項目。每一個項目的背後，都有具體的合作夥伴、具體的簽約時間、具體的營收預期。」
台下開始竊竊私語。
「這些都是蘇晚女士在過去兩周內，利用她作為國際知名設計師的人脈資源，為我們爭取到的機會。」
陸沉淵停頓了一下。
「有人說，陸沉淵是靠女人走到今天的。對，我承認。」
台下一片寂靜。
蘇晚在台下愣住了。這不在排練過的稿子裡。
「如果沒有蘇晚，我的失眠症不會好。如果沒有蘇晚，陸氏集團的秋季發布會方案還是一坨垃圾。如果沒有蘇晚，臻選不會考慮跟陸氏合作。如果沒有蘇晚我可能現在還是一個不會笑、不會說我愛你、把所有人都推開的混蛋。」
他的聲音有點啞。
「所以我靠她。我靠定了。你們有意見嗎？」
台下沉默了三秒。
然後張建國第一個鼓掌。
然後是劉世茂，然後是王永昌，然後是全場的股東。
蘇晚坐在台下，眼淚掉了下來。
陸沉淵在台上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不是那種克制的、兩像素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彎了眼睛的笑。
投票結果出來了。
陸沉淵獲得百分之六十七的支持率，陸子軒只有百分之二十三，其餘棄權。
陸子軒沒有出席股東大會。他的律師代他宣讀了一份聲明，說「對結果表示遺憾」，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後來蘇晚才知道，陸子軒在股東大會前一天就飛回了國外。他母親給他打了三個小時的電話，勸他放棄。她說：「你鬥不過他們兩個。一個不要命，一個不要臉。」
蘇晚聽到這個評價的時候，正在喝水，嗆了好幾下。
「她說我不要臉？」
「不是那個意思。」秦特助尷尬地推眼鏡，「她的意思是您……不按常理出牌。」
「那不就是不要臉嗎？」
秦特助選擇了沉默。
陸沉淵在旁邊補了一句：「不要臉挺好。要臉的鬥不過不要臉的。」
蘇晚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在罵我？」
「我在誇你。」
「你誇人的方式真的很欠揍。」
「習慣了就好。」
股東大會結束後，陸沉淵帶蘇晚去了一個地方。
臨城北邊的山頂，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星星點點，像一幅巨大的像素畫。
「我以前經常來這裡。」陸沉淵靠在欄杆上，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
「一個人？」
「嗯。失眠的時候，開車上來，坐到天亮。」
蘇晚站在他旁邊，看著他被風吹亂的側臉。
「現在呢？還失眠嗎？」
「有時候。」
「什麼時候？」
「你出差的時候。」
蘇晚笑了，伸手幫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陸沉淵，你說你靠我，你不怕別人說你吃軟飯？」
「不怕。」
「為什麼？」
「軟飯好吃。」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笑得彎了腰。
「陸沉淵！你什麼時候學會講這種笑話的！」
「秦特助教的。他說適當的自黑可以增加親和力。」
「你的親和力不需要增加，你需要的是正常人的社交能力。」
「那太難了。我還是繼續靠你吧。」
蘇晚笑著打了他一下，然後靠在他肩膀上。
山頂的風很大，但她覺得很暖和。
「陸沉淵。」
「嗯。」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一起扛。你不要一個人扛著，也不要一個人跑掉。」
陸沉淵沉默了兩秒。
「好。」
「你上次也說好，然後......」
「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這次我說好的時候，握著你的手。」
蘇晚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握住了她的，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
溫熱的。
「陸沉淵。」
「嗯。」
「你的手不涼了。」
「因為你在我旁邊。」
蘇晚把臉埋進他的肩膀里，笑了。
遠處城市的燈火，像碎金子撒在黑色的綢緞上。
風很大，但兩個人靠在一起，就不覺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