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一個下午，蘇晚剛從臻選的工廠回來，手機就炸了。
秦特助的電話，語氣跟平時完全不一樣。平時他是穩的，像一張永遠不會翻的桌子。今天他的聲音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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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姐，您現在方便嗎？陸總他……」
「他怎麼了？」
「不是身體。是公司。」
蘇晚趕到陸氏集團總部的時候，大樓門口堵了一大堆記者。她是從地下車庫的專屬電梯上去的，秦特助在電梯口等她，臉色白得像紙。
「怎麼回事？」
秦特助一邊走一邊說：「今天早上，網上突然出現大量負面新聞。說陸氏集團財務造假、偷稅漏稅、行賄官員。股票在開盤一小時內跌了百分之十八，市值蒸發了兩百多億。」
蘇晚的腳步頓了一下。
「財務造假？真的假的？」
「假的。但輿論不講證據。有人在背後操盤，同時放出了所謂的內部文件、聊天記錄、銀行流水。手法很專業，準備時間至少三個月。」
蘇晚走進總裁辦公室。
陸沉淵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十幾份文件，電腦屏幕上全是紅綠交錯的股票K線圖。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蘇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的節奏，又快又亂。
「你來了。」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事。」
「你手指在敲桌子。你緊張的時候才會敲桌子。」
陸沉淵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成拳頭，放在桌下。
「誰在搞你？」蘇晚走到他旁邊，沒坐。
「幾個老股東。他們一直想奪權，這次趁著輿論風波發動攻擊。背後主使的人，陸子軒。」
蘇晚愣了一下：「陸子軒？你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嗯。」
「他不是被你爸帶到國外去了嗎？」
「回來了。帶著他母親一起。他們手上持有陸氏集團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加上幾個老股東的，一共百分之二十三。我手裡有百分之三十五，但輿論如果再發酵下去，股價繼續跌，會有更多股東倒向他們。」
蘇晚在腦子裡快速算了一下：「百分之三十五對百分之二十三，你不是穩贏嗎？」
「股東大會不是看股份比例投票。是看人心。現在人心不穩。」陸沉淵靠在椅背上，揉著太陽穴，「我爺爺當年管理公司的方式太強勢，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一直等著一個機會。」
蘇晚沉默了。
她看著陸沉淵，他的黑眼圈又出來了，左手上的繃帶剛拆不久，新生的皮膚還是粉紅色的。這幾個月他一直在幫她打理工作室的事，陪她去臻選開會，陪她去紐約領獎，還要處理陸氏集團每天幾百封郵件。
他把自己劈成了三瓣在用。
「你多久沒睡覺了？」
「昨天睡了。」
「多久？」
「……三個小時。」
蘇晚深吸一口氣，沒有罵他。因為現在不是罵人的時候。
「我能做什麼？」
陸沉淵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兩秒。
「什麼都不要做。這件事跟你無關。」
「陸沉淵。」
「我說了，跟你無關。」
蘇晚忽然笑了。不是開心的笑，是被氣笑的那種。
「陸沉淵，你又來了。我是為你好，所以你走開。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感人？」
陸沉淵沒說話。
「上次你用這套把我推走，結果呢？你失眠，我哭，林薇薇趁機搞事情，你被捅了一刀。這次你又來？」
陸沉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這次是真的危險。不是感情問題，是商業鬥爭。對方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蘇晚走到他面前，彎下腰，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跟他對視。
「陸沉淵，你給我聽好了。你現在不是我老闆，不是我契約丈夫，是我老公。老公有難，老婆跑路。你覺得這像話嗎？」
陸沉淵看著她，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碎裂。
「蘇晚」
「閉嘴。聽我說完。」
蘇晚直起身，從包里拿出手機，打開一個文件夾。
「這是我這幾天整理的東西。我在做臻選項目的時候接觸了不少國際品牌的高管，其中好幾個對陸氏集團有合作意向。我可以利用我的人脈，幫陸氏牽線搭橋，擴大海外業務。輿論在國內罵你，你就去國外發展。等業績上來了，股價自然就穩了。」
陸沉淵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名單，每一個名字後面都備註了詳細的聯繫方式和合作意向。
「你什麼時候做的這些？」
「從秦特助告訴我公司出事的第二天開始。」
「那已經是五天了。你五天前就知道了？」
「秦特助告訴我的。他說你不讓他告訴我，但他覺得我應該知道。」
陸沉淵轉頭看向門口。秦特助正站在門外，假裝在接電話。
「秦特助。」
秦特助掛了那個根本沒打出去的電話，探進頭來：「陸總？」
「你這個月的獎金沒了。」
「陸總，我上個月的獎金已經被您扣了。」
「那就扣下個月的。」
秦特助面無表情地退了出去。蘇晚聽見他在走廊里小聲說了一句：「扣就扣吧，反正蘇小姐會補給我。」
蘇晚笑了。
她轉回頭看著陸沉淵，伸出手。
「陸沉淵，我們是夫妻。夫妻不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夫妻是不管誰飛不動了，另一個就背著他飛。」
陸沉淵看著她伸出的手，看了很久。
然後他握住了。
他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蘇晚。」
「嗯。」
「謝謝你沒有走。」
蘇晚笑了，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走了誰給你收拾爛攤子？你連PPT都不會做。」
「……我會做。」
「你做的那叫PPT？那叫Word文檔分頁版。」
陸沉淵嘴角抽了一下。
蘇晚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他旁邊，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開始看。
「這是什麼？」
「股東名單。標紅的那些人，是可能倒向陸子軒的。」
「他們在乎什麼？」
「錢。」
「那就給他們錢。」
「不是簡單給錢的問題」
「那就給他們比錢更重要的東西。安全感。」蘇晚放下文件，看著他，「這些人怕的不是陸子軒上台，是怕自己站錯隊。你要做的不是爭取所有人，是爭取最關鍵的那幾個人。誰最有影響力？誰最搖擺？誰最有可能被你打動？」
陸沉淵看著她的眼神變了。
不是那種「你好漂亮」的看，而是那種「你讓我意外」的看。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些的？」
「在工作室學的。你以為管理一個十幾人的小團隊比管理幾千人的大公司容易？一樣的。人心都是肉長的，你讓他們覺得你靠得住，他們就會跟你走。」
陸沉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筆，在文件上畫了幾個圈。
「這三個人。張建國、劉世茂、王永昌。持有股份加起來百分之九。如果能爭取到他們，加上我手裡的百分之三十五，就是百分之四十四。陸子軒只有百分之二十三，翻不了天。」
蘇晚看了一眼那三個名字。
「張建國是創業元老，跟了你爺爺二十年。他對你爺爺有感情，但對你沒有。你要做的不是說服他，是讓他看到你身上有你爺爺的影子。」
「什麼影子？」
「殺伐果斷，但重情重義。」
陸沉淵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
「我爺爺重情重義？」
「你爺爺對你嚴厲，但他沒有把你交給別人養，自己把你帶大的。他身體不好還撐著公司，就是為了給你留一個完整的江山。這不是重情重義是什麼？」
陸沉淵沒有說話。
但蘇晚看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這次是慢的穩的。
他聽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