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淵在醫院住了三天,蘇晚陪了三天。
說是陪,其實是監工監督他吃飯、監督他睡覺、監督他不要偷偷處理工作。
秦特助每天來送文件,陸沉淵剛伸手去接,蘇晚就從旁邊把文件抽走了。
「醫生說了,你需要休息。」
「我就簽個字。」
陸沉淵看向秦特助。秦特助假裝看窗外,嘴角瘋狂上揚。
「秦特助。」陸沉淵的聲音冷了兩度。
「陸總,我覺得蘇小姐說得對。」秦特助推了推眼鏡,「您的左手縫了十二針,右手在輸液,您拿什麼簽字?用嘴?」
陸沉淵沉默了三秒,躺回枕頭上,閉上了眼睛。
蘇晚朝秦特助豎了個大拇指。秦特助回了一個OK的手勢,無聲地退出病房。
蘇晚坐在床邊削蘋果。她削蘋果的技術很爛,皮削得斷斷續續的,果肉都被削掉了三分之一。
陸沉淵睜開眼睛看著她。
「你削的蘋果,只剩核了。」
「你吃不吃?」
「吃。」
蘇晚把那個只剩三分之二的蘋果遞給他。陸沉淵用右手接過來,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甜嗎?」
「還行。」
「你再說還行我就把你的蘋果沒收。」
「……甜。」
蘇晚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削第二個。這次她削得認真了一些,雖然還是很醜,但至少保留了半個蘋果的果肉。
「陸沉淵,秦特助說你以前從來不吃蘋果。」
「不喜歡。」
「那現在怎麼吃了?」
「你削的。」
蘇晚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削,假裝沒聽見。
「你這個人說話真的很要命你知道嗎?」
「實話而已。」
「實話更要命。」
陸沉淵嘴角彎了一下。他靠在枕頭上,看著蘇晚低頭削蘋果的側臉。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睫毛上,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金色。
「蘇晚。」
「嗯。」
「等我好了,我們重新開始。」
「我們不是已經重新開始了嗎?」
「我說的是更正式的那種。」
「多正式?」
「我追你。像正常人那樣。」
蘇晚抬起頭看著他,忍不住笑了:「陸總,你追人的方式就是跑到人家工作室當助理,然後替人家擋刀?這也太費血了。」
「那我換個方式。」
「什麼方式?」
「先不告訴你。」
蘇晚把削好的第二個蘋果遞給他:「行,我等著。你要是追得不好,我就拒絕。」
「你不會拒絕的。」
「你這麼自信?」
「你剛才偷看我了。」
「我沒有!」
「你削第二個蘋果的時候,看了我四次。第一次看我的臉,第二次看我的手臂,第三次看我的眼睛,第四次……」
「第四次怎麼了?」
「第四次看我的嘴。看了兩秒。」
蘇晚把蘋果塞進他嘴裡:「你閉嘴吧!」
陸沉淵咬著蘋果,眼睛裡全是笑意。
出院那天,蘇晚幫他收拾東西。
她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拿出一本筆記本淺藍色的,封面印著卡通小熊,邊角磨損,紙頁發黃。
她愣住了。
「你怎麼把這個帶來了?」
「秦特助去別墅取的。」陸沉淵伸手拿過日記本,翻到後面幾頁。蘇晚湊過去看,發現後面多了新的內容,字跡是成人的,鋒利有力,跟前面歪歪扭扭的鉛筆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2024年12月」
「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我遇到一個人。她在我辦公室簽錯了一份文件,成了我的妻子。」
「她很吵,話很多,每天都在吐槽。但我聽她說話的時候,能睡著。」
「我已經很久沒有睡過好覺了。很久是指從爸媽去世以後。」
蘇晚的眼眶熱了。
陸沉淵繼續翻。
「她走了。是我讓她走的。因為我怕她發現,我其實什麼都不會。不會笑,不會關心人,不會說好聽的話。我只會給她錢,但我給她錢的時候她並不開心。」
「秦特助說,愛一個人不是這樣的。他說我應該告訴她我信她,不是跟她冷戰。」
「秦特助這個人,話太多了。」
蘇晚笑了出來,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她繼續看下一頁。
「我找到她了。她住在城中村,八平米,沒電梯。她在窗邊畫畫的樣子,很好看。」
「我想抱她。但我沒敢。」
「她今天親了我。」
「我感覺心臟出了問題。跳得太快了。可能需要看醫生。」
蘇晚笑得蹲在了地上。
陸沉淵把日記本合上,耳尖微紅。
「看完了?」
「看完了。」
「有什麼感想?」
「感想就是,陸沉淵,你是不是小學語文沒學好?心臟跳得太快了,可能需要看醫生你這寫的什麼玩意兒?」
陸沉淵的耳尖更紅了。
「不許笑。」
「我偏笑。」蘇晚笑得直不起腰,「你寫日記比我小學寫的還幼稚。」
陸沉淵把日記本塞進包里,站起來,左手還掛著繃帶。
「走了。回家。」
「回哪個家?」
「我們的家。」
蘇晚站起來,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跟著他走出病房。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那張病床。
三天前,她在這裡哭得稀里嘩啦,以為他會死。
今天,他站在這兒,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跟她鬥嘴。
蘇晚笑了笑,關上了門。
回到雲山別墅,蘇晚發現客廳變了。
茶几上多了一個花瓶,裡面插著白色桔梗是她喜歡的那種。沙發上多了幾個靠墊,是她喜歡的鵝黃色。冰箱裡塞滿了食材,全是她愛吃的。
「你讓人重新布置了?」蘇晚在屋子裡轉了一圈。
「我讓秦特助安排的。」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鵝黃色?」
「你搬走以後,我每天來你的房間坐一會兒。你的枕套是鵝黃色的,你的杯子是鵝黃色的,你貼在牆上的便利貼也是鵝黃色的。」
蘇晚站在客廳中間,看著他。
「陸沉淵,你這個人真的很……」
「很什麼?」
「很犯規。」
陸沉淵走到她面前,用沒受傷的右手把她的頭髮別到耳後。
「以後別說搬走了。這裡的每一件東西都是按你喜歡的買的。你要是搬走了,這些就浪費了。」
蘇晚打了他一下:「你買之前不問我,買了才說這種話。」
「問了你就說不要。」
「那你還買?」
「買你喜歡的,不用問你。」
蘇晚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最後選擇不理他,上樓去看自己的房間。
客房還是原來的樣子,但床單換了新的,窗簾換了新的,桌上多了一盞暖黃色的檯燈,旁邊放著一盆綠蘿。
她拿起桌上的便利貼,上面是陸沉淵的字跡:
「這盆綠蘿叫蘇小晚。你要是不回來,它就沒人澆水了。」
蘇晚捏著那張便利貼,站在房間裡笑了很久。
然後她拍了張照片發給陸沉淵。
蘇晚:蘇小晚是什麼鬼名字???
陸沉淵:你不在的時候,我跟它說話
蘇晚:你跟一盆綠蘿說話???
陸沉淵:嗯。它比你話少,但比你聽話
蘇晚抱著手機笑倒在床上。
這個男人,撩人的方式真的很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