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
陳柏把車停在九龍城老街的一個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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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香港最有市井氣息的地方。
狹窄的街道,密密麻麻的霓虹招牌,空氣里全是燒臘和滷水的味道。
許知宜大著膽子,拉著梁恪生進了一家連招牌都有些掉漆的蒼蠅館子。
店裡很擠,只有幾張油膩膩的摺疊桌,頭頂的破風扇「呼呼」地轉著。
梁恪生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手工西裝,站在這間逼仄的店裡,和周圍那些光著膀子喝啤酒的食客格格不入。
「老闆,兩份腊味排骨煲仔飯!加個炒通菜!」許知宜熟練地找了張空桌子,抽了兩張紙巾,用力擦著桌子上的油漬。
胖乎乎的老闆端著兩杯茶水走過來,毛巾搭在肩膀上。
「好嘞靚女!」老闆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梁恪生,眼睛都瞪圓了,大嗓門直接嚷嚷開了,「哎喲喂,這位老闆,您這身西裝得好幾萬吧?我這塑料凳子可別給您刮壞了!要不我給您墊張報紙?」
周圍幾桌的食客都鬨笑起來。
許知宜有些侷促地拉了拉梁恪生的袖子。
她剛才只是一時興起,現在才覺得帶他來這種地方實在太委屈他了。
「沒事。」梁恪生面色不改。
他拉開有些搖晃的紅色塑料凳,大方地坐了下去,長腿委屈地蜷在狹窄的桌子底下,拿起桌上的茶水,熟練地燙了燙碗筷,動作自然,沒有一點嫌棄。
「你以前來過這種地方?」許知宜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沒有,」梁恪生把燙好的碗筷推到她面前,「但上次你教過我,而且在倫敦念書的時候,唐人街比這還髒的館子也吃過。」
許知宜聞言挑了下眉,忽然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近了很多。
煲仔飯端上來。
熱氣騰騰,鍋巴焦香。
許知宜吃得很香。
梁恪生也吃了一大半。
許知宜看著對面低頭吃煲仔飯的男人,莫名感覺踏實。
*
周末。
傍晚的海風吹散了白天的燥熱。
梁恪生自己開車,帶許知宜來到了西貢的遊艇碼頭。
一艘白色的私人遊艇安靜地停泊在專屬泊位上。
登船。
梁恪生熟練地啟動引擎,遊艇緩緩駛出碼頭,朝著維多利亞港的深水區開去。
甲板上風很大。
許知宜穿著一條簡單的白色吊帶長裙,外面披著梁恪生的一件薄襯衫。
夜色降臨,對岸的摩天大樓亮起了璀璨的燈火,在海面上投下斑斕的光斑。
梁恪生把遊艇停在一個安靜的海灣。
他從船艙里拿出一瓶冰鎮的香檳,倒了兩杯。
走到甲板上,遞給許知宜一杯。
許知宜接過酒杯。海風吹亂了她的長髮,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
「謝謝。」
她看著遠處的燈火。
梁恪生靠在欄杆上,手裡端著酒杯,看著她。
許知宜享受著海風,眼睛微微眯起,像只享受的貓咪。
梁恪生放下手裡的香檳杯,走過去,從她手裡抽出只剩個底的杯子。
玻璃底座磕在旁邊的柚木圓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在海浪拍打船體的水聲中,這點動靜很快被海風吹散。
海風微涼。
男人的雙手捧住了她的臉。
掌心寬大溫熱,粗糙的指腹貼著她耳後的軟肉,輕輕摩挲了兩下。
許知宜仰著頭,長發被風吹得有些亂。
梁恪生微微偏過頭,嘴唇落了下來。
最初只是貼合。
他的唇帶著香檳的微涼,試探性地碰了碰她的唇角。
許知宜下意識地抿了一下嘴唇。
剛才喝過酒,唇瓣上沾著一點水光。
這一個細微的動作,仿佛觸動了某個開關。
梁恪生半眯起眼睛,大拇指按住她的下頜,稍稍用力,迫使她微張開嘴。
他吻得深了些。
舌尖長驅直入,掃過她的上顎,動作並不粗暴,反而耐心又溫柔。
他在她的唇齒間細細地碾磨、吮吸。香檳的甜味和海水的咸澀,在兩人的呼吸中交織纏繞。
許知宜腦子裡一陣發昏。
她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在這種緩慢又磨人的節奏里融化了。
便閉上眼睛,雙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肩膀,手指穿過他被海風吹得有些凌亂的短髮。
身體貼得很緊。
隔著薄薄的襯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穩有力的心跳,以及肌肉賁張的硬度。
「唔……」
許知宜喉嚨里沒忍住,溢出一聲細軟的輕哼。
這聲音在空曠的海面上微乎其微。
但聽在梁恪生耳朵里,就像一滴水掉進了滾燙的油鍋。
他扣在她腦後的手猛地收緊。
原本纏綿溫柔的吻,瞬間變了節奏。
男人的氣息變得熾烈而具有侵略性。
他剝奪了她所有的呼吸,唇舌交纏間的力度重得讓人發麻。
許知宜往後退了半步,腰直接抵在了遊艇的金屬欄杆上。
欄杆冰涼,身前的人卻滾燙。
梁恪生的手順著她的側腰滑下去,指尖準確地勾住了白裙背後的細絲帶。
輕輕一扯,絲帶散開。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著船身,遊艇在水面上微微搖晃。
這種事變得越來越順暢、越來越自然。
許知宜緊緊抓著他的肩膀,理智被海風吹得一乾二淨。
……
周四下午,港大教學樓。
夏天的雷陣雨剛過,空氣里的潮熱被沖刷掉了一半,校園裡的樹葉綠得發亮。
走廊上滿是剛下課的學生。
許知宜背著包,手裡拿著課本,跟著人流往外走。
前面走著同班的兩個女生。
兩人正挽著手,湊在一起看手機屏幕。
「今晚首映的票你搶到了嗎?」短髮女生問。
「搶到了!我男朋友設了三個鬧鐘才搶到的首發場連座。」長發女生笑得很甜,「就在旺角那家百老匯。晚上十一點半的午夜場。」
「真好啊。那部愛情片預告我都看哭了。你們今晚看完估計都快凌晨兩點了吧?」
「對啊。看完直接去吃個宵夜,然後去網吧包夜或者找個通宵自習室湊合一晚唄,反正明天沒早八。」長發女生語氣里滿是期待,「他還說要給我買最大桶的焦糖爆米花。」
許知宜走在她們身後。
走廊里的穿堂風吹過來,掀動著她手裡的書頁。
她聽著前面兩個女孩的對話。
午夜場電影,連座,焦糖爆米花,通宵壓馬路。
這些詞彙拼湊在一起,是一幅最普通的戀愛圖景。
許知宜低下頭,看著自己踩在瓷磚上的帆布鞋。
她現在住著幾千萬的豪宅,出門有勞斯萊斯接送,衣櫃裡掛著沒剪吊牌的高定,甚至剛剛陪著那個站在香港金融圈頂端的男人,坐著遊艇出了一次海。
可是,他們從沒一起看過一場電影。
忽然間,她有些羨慕前面的那個女生。
羨慕為了搶兩張電影票而設三個鬧鐘的笨拙,羨慕看完電影可以去路邊攤吃一碗雲吞麵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