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齊恆興的心上,瞬間擊碎了他所有的固執和偽裝。
他沉默了,不再說話,只是一個勁地抽菸,一根接一根。
煙霧繚繞中,他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眉宇間的固執和冷漠,漸漸被痛苦和愧疚取代。
宋含溪繼續說道:「你以為你主動推開星星,你的那些債主就會放過她嗎?裴彥辭早就出了國,把我丟在別墅里不聞不問,你們又放過我了嗎?」
「……」
「那些人只要想報復,不管星星跟你分沒分手,他們只想泄憤,不會管這些的。」宋含溪補充道:「就像從前你對我一樣。」
「……」
「你如果想保護她,就應該讓她知道一切,讓她知道自己說不定某一天就會有危險,讓她加強防範,萬事小心。而不是讓她一個人沉浸在痛苦裡,對周邊可能出現的危險都一無所知。」
過了許久,齊恆興終於掐滅了手中的煙,抬起頭,眼底的痛苦依舊清晰,卻多了幾分釋然和堅定。
他聲音沙啞而疲憊,語氣裡帶著幾分愧疚:「……好,我去跟她聊一聊。」
宋含溪看到他終於鬆口,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平靜:「好。」
兩個人一起走出了書房。
路過星星身邊的時候,宋含溪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道,「星星,你們好好聊聊,我先去樓上。」
星星哽咽著點了點頭,眼淚還在掉,卻比剛才平靜了一些。
宋含溪沒有再多停留,她知道,接下來的時間,是屬於齊恆興和星星的,她需要給他們足夠的空間,讓他們把所有的事情都說清楚。
她轉身,走向樓梯,腳步沉穩而從容,沒有絲毫猶豫。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客廳里,齊恆興低著頭,語氣低沉地說著什麼,而星星坐在沙發上,一邊哭,一邊認真地聽著,客廳里的氣氛依舊沉重,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尖銳和冷漠。
宋含溪收回目光,繼續走上樓梯,回到了嬰兒房。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嬰兒床里傳來輕微的呼吸聲。
孩子正睡得香甜,小眉頭微微皺著,像個小天使,驅散了她心裡的煩悶和焦躁。
宋含溪走到嬰兒床邊,輕輕俯身,溫柔地摸了摸孩子的額頭,眼底的冷漠瞬間融化。
而孩子也像是感受到了她的體溫,小臉兒在她掌心裡蹭了蹭。
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了。
她想起了星星,想起了星星剛才無助的模樣。
思緒中,星星方才那樣哭鬧痛苦的樣子,跟她自己三年前的樣子慢慢重合。
星星和她,遭遇如此相似,都是被自己曾經深愛的人,用最殘忍的方式推開,都是在迷茫和痛苦中,尋找一個無法接受的真相。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突然在她的心底升起。
齊恆興有說不出的苦衷,所以才會用謊言和惡言惡語,把星星推開。
那麼,裴彥辭呢?當年裴彥辭的背叛,當年裴彥辭的冷漠和決絕,會不會也有說不出的苦衷?
可是轉念一想,她就啞然失笑。
有苦衷如何,沒有苦衷又如何?
不管因為什麼原因,他丟下她一個人離開是事實。
宋含溪曾經想,會不會是他得了什麼重病,又或者是遇到了什麼危險導致了失憶?
可是這三年間發生的事情,把這兩個可能性都否定了。
他的身體依舊健康,隱隱還比三年前更加寬厚了一些,退去了少年的清瘦,多了一些男人的成熟氣質。
他的大腦依舊出眾,三年間就帶領裴氏一路高歌猛進,收購了那麼多中小型企業,到了現在這樣的規模。
他還能有什麼苦衷?
宋含溪想著想著就笑了。
事到如今,她還糾結什麼?
是最近裴彥辭的糾纏就讓她心軟了嗎?
不,不是的。
她輕輕撫摸著小腹上的那道疤痕——
她跟裴彥辭之間已經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還有一條人命。
那個在她肚子裡活生生憋死了的孩子,是她這輩子都無法抹去的傷痛。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地板上,留下一片清冷的光暈。
她輕輕握住孩子的小手,孩子的手軟軟的,暖暖的,給了她無盡的力量。
宋含溪深吸一口氣,眼底的複雜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
不管裴彥辭當年有沒有苦衷,不管真相是什麼,她都不會再像三年前那樣,卑微無助,那樣失去自我。
裴彥辭現在回來了,他身邊又有了林雪清,冤有頭債有主,那些仇人有了目標,應該不會再來找她了。
她的人生即將回歸正軌。
現在的她足夠強大,足夠清醒,足以面對任何真相,更足以承擔任何後果。
樓下,依舊傳來星星斷斷續續的哭聲,還有齊恆興低沉的話語聲。
她聽到星星哭著說:「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呢?我名下還有一套房子,我可以賣了,把錢還給他們!我還有工資,我們兩個可以努力一些,多做幾份工作,這樣就可以儘快把債務還清,我們就能好好過日子了。」
齊恆興的聲音也帶著哽咽:「你沒必要為我做到這樣,跟著我只有吃苦,你不如去找其他人,過更好的日子……」
「齊恆興,你對自己沒信心嗎?」星星的聲音像是一個女王,鬥志昂揚:「我對你有信心。我們打個賭吧,三年之後,如果你還是這副鬼樣子,那我對你也就死心了,一個廢物配不上我的愛,我會立刻離開你去找個有錢人嫁了;但如果你能重新振作東山再起——」
星星說:「我們就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