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年來,她早已習慣了自己處理一切,哪怕是受傷,也從未想過要依賴誰。
她肯定是受過不少傷,也自己處理過很多次,才會這麼駕輕就熟。
處理完傷口,她收拾好桌上的棉簽和藥水,起身走向客廳另一側的柜子,打算把醫藥箱放回原處。
柜子是嵌入式的,分了好幾層,醫藥箱放在最外側的格子裡。
宋含溪伸手去放的時候,胳膊不小心撞到了柜子的內壁,帶動了最裡面的一個木盒。
木盒輕飄飄的,從柜子深處滑了出來,落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
宋含溪彎腰去撿,指尖觸到木盒的瞬間,頓了一下,那是一個老舊的木質相冊盒,上面刻著簡單的花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她打開木盒,裡面沒有別的東西,只有一疊照片,還有一本厚厚的相冊。
最上面的一張,是星星的單人照。
照片裡的星星穿著白色的連衣裙,扎著高高的馬尾,笑容明媚,眼睛彎成了月牙,眼底滿是純粹的歡喜,像一顆無憂無慮的小太陽,和宋含溪印象中那個軟萌溫柔的女孩,一模一樣。
只不過年紀看起來還小,臉上還有沒有褪去的嬰兒肥。
遠處,齊恆興揚聲問道:「看什麼呢?」
宋含溪揚了揚手上的照片:「它自己掉出來的,我沒有侵犯你隱私的意思。」
反正宋含溪已經知道了他和星星的事,齊恆興也無所謂了。
宋含溪問:「這裡面還有一本相冊,我能看看嗎?」
「看吧,等會兒記得收好。」
宋含溪緩緩翻開相冊,裡面全是齊恆興和星星的合照,每一張都充滿了甜蜜。
有他們在海邊的合影,齊恆興摟著星星的肩膀,星星靠在他的懷裡,海風拂起他們的髮絲,兩人笑得一臉幸福;
有他們在遊樂園的照片,星星舉著棉花糖,齊恆興站在她身邊,眼神溫柔地看著她,眼底的寵溺藏都藏不住;
還有他們一起做飯的照片,星星臉上沾著麵粉,齊恆興笑著幫她擦掉。
一頁頁翻過去,宋含溪的動作越來越慢,心底的酸澀也越來越濃。
她看著照片裡兩人相愛的模樣,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和裴彥辭從前的日子。
曾經,他們也這樣甜蜜過。
裴彥辭會記得她所有的喜好,會在她生病的時候無微不至地照顧她,會牽著她的手,走遍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會對她說,要一輩子陪著她,護著她。
那時候的他們,眼裡只有彼此,以為這樣的幸福,會一直延續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可終究,一切都在婚禮那一天戛然而止。
婚禮當天,所有的親朋好友都是來見證他們的幸福的,可最後他們親眼見證的,是她的尷尬,無助,驚慌,還有無所適從。
她永遠也忘不了作為證婚人的劉老師拍著她的手安慰說:「別太擔心,他應該是遇到什麼突發事件了,他那麼愛你,一定會拼了命的趕回來的。」
她聽話, 所以等他。
這一等,就是三年。
她以為自己已經釋懷了。
在見到裴彥辭的時候,她甚至可以很平靜的跟他討論離婚的事,像是租客準備搬走的時候一樣,水電卡全部交接給他。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過往,就像是已經癒合了的傷疤。
雖然已經不會再痛,但它永遠都會以一個醜陋的姿態盤踞在她的身上,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那段時間她經歷過多少痛苦和絕望。
「怎麼看這麼久?」
齊恆興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宋含溪的思緒。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走到了她的身邊,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相冊上,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有躲閃,還有愧疚。
宋含溪收起心底的情緒,緩緩合上相冊,把照片和相冊放回木盒裡,又一起放回柜子的最深處。
她的聲音依舊沉穩,沒有絲毫異樣,抬眼看向齊恆興,「你的傷口別碰水,按時換藥,要是發炎了,後果自負。」
齊恆興看著她故作平靜的側臉,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沙發坐下,拿起桌上的煙,點燃,猛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眉眼顯得更加深邃,也更加晦澀。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了。
清脆的鈴聲打破了客廳里的沉寂,也打斷了兩人各自的思緒。
宋含溪看了齊恆興一眼,齊恆興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
他站起身來,從雜物堆里翻出了一根棒球棍,在手裡掂了掂試了一下硬度和重量,然後對宋含溪說:「你上樓去,帶著孩子從後門先走。」
宋含溪想了想,問他:「這幾天我沒來,還有人來過嗎?」
齊恆興搖頭。
「你今天出門,有人看到嗎?」
齊恆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頭盔全程都戴著,誰能認出來是我?」
宋含溪回想了一下,齊恆興暴露身份,也只是在省院門口的那一小會兒,知情者只有裴彥辭還有那幾個等待救護車的醫護。
還有送他們回來的那個網約車司機。
應該還算隱蔽。
而且齊恆興今天被裴彥辭揍得不輕,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他一個人一根棒球棍,又能攔得住幾個人?
叮咚——
門鈴又響了。
宋含溪深吸了一口氣,說:「你先冷靜,我覺得不一定是來尋仇的人。」
齊恆興蹙眉:「大晚上的,那會是誰?」
宋含溪心裡有一個猜測。
她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走了過去,打開了貓眼。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星星。
星星穿著一件淺色的外套,頭髮有些凌亂,眼睛紅紅的,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看起來楚楚可憐。
她軟萌的臉上滿是委屈和不安,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包,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齊恆興,你在裡面嗎?你出來,把話給我說明白!一句話不說就要分手,你至少給我一個理由讓我死心啊!」
女孩的聲音帶著倔強的哭腔。
齊恆興也聽到了,手中的棒球棍脫手掉落,噹啷一聲,在地上滾出去好遠。
宋含溪回頭問他:「開不開門?」
齊恆興面露掙扎,欲言又止。
「大晚上的,周圍還不知道有沒有人蹲守。如果他們把星星抓走了……」
齊恆興用力抓了抓頭髮:「宋含溪,你別激我!」
宋含溪收回目光,直接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