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網約車緩緩停在別墅門口。
宋含溪推開車門下了車,想去攙扶齊恆興,卻被他揮開了:「不用你,我自己可以。」
他的領口已經被滲出的血跡暈開一小片暗紅,臉色蒼白,眉宇間擰著化不開的煩悶,連走路都有些虛浮,卻依舊固執地不肯讓人幫忙。
宋含溪也懶得管他,自己抱著孩子先進了別墅。
一進屋,就被滿地的外賣盒子和沙發上隨處亂扔的衣服震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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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醫院裡躺了也就七八天的樣子,齊恆興這仿佛一個小型垃圾場。
她上了二樓嬰兒房,還好,這裡還是她離開時候的樣子。
齊恆興應該只是把客廳霍霍了,其他地方都還算乾淨。
宋含溪把孩子放在床上的時候,小傢伙似乎感受到溫暖懷抱要離開了,扁了扁小嘴有點想哭。
於是宋含溪又把她抱起來哄了一會兒。
這個孩子很好帶,不一會兒就又在宋含溪的懷抱里呼呼大睡。
宋含溪把幾個靠枕圍起來,模擬成人類懷抱的樣子,然後才把孩子放在了裡面。
又等了一會兒,確定孩子沒有醒來的意思,才輕手輕腳關上了門。
她下樓的時候,齊恆興恆興才搖搖晃晃地進了家門。
他一腳踹翻了一個擋路的外賣盒,低聲咒罵了幾句,最後把自己扔在了亂七八糟的沙發上,仰面躺著。
宋含溪下了樓,轉身就走向玄關的柜子,那裡放著家庭醫藥箱。
上次她拿回來的紗布和消毒水應該還有剩下的。
「不用了。」齊恆興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不耐,「小傷而已,死不了。」
宋含溪直接對準他眼皮上的腫泡按了下去。
齊恆興疼的嗷的一嗓子就坐了起來,捂著眼睛兇巴巴地罵道:「你幹什麼?你男人沒把我打死,你想繼續?」
宋含溪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冷冷看著他,語氣很淡:「不是小傷麼?你反應這麼大幹什麼。」
齊恆興再傻,也知道宋含溪這是在懟他。
「還有,裴彥辭不是我男人,我沒男人。」
齊恆興嘴硬道:「我這個人就是對疼痛很敏感,一點小傷就疼得厲害,不行嗎?」
「你豌豆公主啊?」宋含溪沒好氣,「豌豆公主可不是腫眼泡,你知道自己現在像什麼嗎?」
齊恆興疼的嘶嘶抽氣,「什麼?」
「一隻被鯊魚吃進去消化了一半又吐出來了的癩蛤蟆。」
齊恆興直接氣笑了,他無力地往後靠在沙發靠背上,無語又無奈:「宋醫生,我現在真信了你吃過河豚。」
「我只是陳述客觀事實,不信你自己照鏡子去,看看像不像。」
齊恆興直接在沙發上擺爛:「你別管我了,去看孩子去吧。我一個大男人,毀容就毀容了,而且毀容了更好,那些人就算找到我也認不出我了,完美偽裝。」
宋含溪毫不猶豫地戳破他的幻想:「在你徹底變成一個癩蛤蟆之前,你會先被病毒和細菌感染,最後大概率會死於敗血症。」
齊恆興深呼吸了幾下,沒說話。
他心裡有事。
尤其是今天見過了那個叫做星星的小護士之後。
一路上他都心事重重,脾氣也不怎麼好。
剛剛跟宋含溪互懟了幾句,勉強抽離出來了一小會兒。
可思緒回籠的時候,他周身的氣壓又緩緩低了下來。
「你真別管我了,」齊恆興冷冷說道:「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別在這煩我。」
他的語氣依舊帶著慣有的毒舌,只是尾音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煩躁,像是有滿心的火氣沒處發泄,連帶著對宋含溪的好意也帶著牴觸。
宋含溪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眼神清明而冷靜,沒有絲毫波瀾,仿佛早就預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她沒有收回手,反而直接按住他的胳膊,力道不重,卻足夠讓他無法掙脫,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客氣的怒懟:「你要想死就去自殺,沒人攔著你。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給誰看?」
齊恆興的身體一僵,臉上的煩躁瞬間被慍怒取代。
他抬眼瞪著宋含溪,語氣有些重:「你對裴彥辭也這樣嗎?怪不得人家不要你了。男人誰不喜歡溫柔體貼的?你幹這個職業,一天到晚撲在醫院裡,說話還不好聽,誰能忍你?」
話一出口,他就覺得有些欠妥。
但死要面子慣了,道歉也說不出口,只是試探地看了宋含溪一眼。
宋含溪緊緊抿著唇,面色看不出喜怒。
齊恆興心裡更加忐忑了:「剛剛那是話趕話的,我其實不是這個意思……」
「我以前也不是這樣的,」宋含溪說:「你去經歷我過去的三年試試,看看你能不能比我更溫和。」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帶著沉重的過往,瞬間堵得齊恆興啞口無言。
齊恆興看著宋含溪平靜的側臉,她的輪廓柔和,卻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疏離,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和防備。
那是三年來,日復一日的煎熬留下的痕跡。
宋含溪過去三年是怎麼過的,齊恆興雖然並不是知道的特別詳細,但也算是了解的。
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一個人住在空蕩蕩的別墅里,除了自己之外,裴彥辭得罪的人何止十個八個?
那些人找不到裴彥辭本人,怒火和惡意都只能宣洩在一個孤立無援的小女孩身上。
她都遭遇過什麼,齊恆興根本就不敢想。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抿緊了唇,沉默了下來,連帶著眉宇間的煩躁,也淡了幾分,只剩下一種沉沉的無力感。
宋含溪見他不再反駁,也沒有再多說什麼,低頭給他處理傷口,齊恆興也沒有再拒絕。
消毒、清理、上藥、包紮,一系列程序,她做的又快又熟練。
齊恆興問她:「你不是心內科的麼?怎麼處理傷口這麼熟練?」
宋含溪輕聲說:「無他,唯手熟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