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巍也唏噓了兩聲:「這個世界上,能記住她的名字的人,恐怕只有你了。我記得,當初是你在急診收治的她?」
宋含溪點了點頭:「是,雖然是我收治的,但那時候我忙著寫畢業論文,照顧她更多的人其實是你。」
「是你說的啊,那個女孩很可憐,儘可能多照顧她一些。你是我師妹,你忙論文去了,醫院這邊我總得幫你兜著。」
宋含溪說:「師兄,她叫金鳳。」
沈易巍不明所以,但點了點頭。
「金色的金,鳳凰的鳳。」
沈易巍笑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宋含溪說:「我只是希望你也能記住她的名字,她這輩子過得太苦了,所有人都在忽視她,老天爺仿佛也看不到她,多個人能記住她的名字,她在天之靈也會覺得安慰。」
沈易巍重重點頭:「好,我記住了,金鳳。先吃飯吧,一會兒冷了。」
他又餵了一勺,還沒餵到宋含溪嘴邊,病房門就被推開了。
裴彥辭徑直走了進來,渾身裹挾著冷意。
宋含溪不悅:「你又發什麼瘋?」
裴彥辭臉色很難看,直接看向沈易巍:「沈醫生該忙什麼就去忙,我老婆我自己照顧,就不麻煩你了。」
沈易巍放下了飯盒,緩緩站了起來,語氣也不怎麼好:「我不覺得麻煩,如果裴總覺得麻煩,也可以先去忙其他事。」
裴彥辭定定看了他一會兒,目光落在了一旁桌子上的飯盒。
他蹙眉:「這是什麼?」
沈易巍說:「粗糧糊糊。」
「沈醫生買的?我把錢轉給你。」說著,裴彥辭就掏出手機準備轉帳。
可沈易巍說:「我自己做的。」
裴彥辭的手微微頓住。
沈易巍輕聲說:「含溪現在的情況只能吃流食,而且失血過多,需要補血。裴總不懂醫理,恐怕照顧也照顧不明白。況且中心醫院那邊還有個林醫生在等你,這次的事情可大可小,孕婦情緒容易波動,裴總還是多陪陪她的好。」
裴彥辭的眼神眯起來:「沈醫生消息倒是挺靈通。」
「這還是多虧了裴總啊,送了一個這麼『天賦異稟』的林醫生到我們醫療線上,H市所有的醫療工作者誰不知道我們醫療界出了個天降紫微星?大家都很關注她,不只是我一個。」
這件事的確是裴彥辭理虧。
林雪清這次弄出了醫療事故,還出了人命,裴老爺子放了話,不管花多少錢都要保下她。
裴彥辭其實很矛盾,一方面覺得林雪清畢竟有恩於他,她有難自己不能不幫。
但另一方面,他跟宋含溪在一起時間長了,耳濡目染地也沾染了一些醫學生的習氣——
治病救人,患者為大。
既然已經確定是林雪清的過失導致了患者的死亡,那她就應該對這起醫療事故負責。
裴彥辭輕聲說:「以後她不會再做醫生了。」
他看著宋含溪,又說道:「那篇論文已經撤稿了,我已經跟中心醫院的院長說好了,會以你的名字為一作,林陌的名字為二作,重新發表。」
他以為宋含溪聽了,至少會開心一些,可她幾乎毫無反應。
從他進門開始,她就一直偏頭看著另一側,跟昨天一模一樣。
沈易巍往旁邊橫跨了一步,擋住了他的視線:「那篇論文本身就是含溪帶著團隊做出來的成果,現在這個結果屬於撥亂反正罷了,裴總不會覺得這樣就是施恩了吧?」
裴彥辭突然笑了,斜著眼睛看他:「沈醫生這個師兄當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愛上我老婆了。」
裴彥辭突然開始混不吝,一貫克己復禮的沈易巍微微有些尷尬:「裴總,話可不能亂說。」
「哦,那是我理解錯了,沈醫生從頭到尾對我老婆一點想法都沒有。不好意思啊沈醫生,是我誤會你了。」
沈易巍臉色不太好看。
原本這種事只是雙方心知肚明,但裴彥辭直接問到了他臉上,反而讓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裴彥辭直接拿起飯盒,輕輕攪拌了一下,說道:「那就謝謝沈醫生對師妹的照顧了,飯盒我回頭洗乾淨讓助理給你送回去。含溪只能吃流食,我記住了,以後我來負責她的飲食,還有什麼照顧上的禁忌,沈醫生也可以告訴我,我會虛心學習。」
沈易巍沒說話。
裴彥辭呵呵笑:「怎麼了?沈醫生難道準備反口,承認你對別人的老婆有別的想法?」
沈易巍臉色已經十分難看了,他沉聲說道:「我先走了。含溪,你好好休息,我得空就來看你。你妹妹的事情記得告訴她,入職第一天不要遲到。」
「好,謝謝師兄。」
沈易巍走後,裴彥辭用腳把陪護椅踢遠,直接坐在了床邊。
他輕輕攪動著飯盒裡的米糊,柔聲問道:「還吃嗎?」
宋含溪搖頭:「不。」
「你還是吃點吧,你師兄這米糊糊做的還挺香,不吃浪費了。」
宋含溪直接伸手去接:「那你給我,我自己吃。」
裴彥辭輕輕躲開,避開了她的手:「我餵你吧,你手上也有傷,以後不想當醫生了?」
宋含溪冷冷看著他:「我還以為你會直接把師兄做的東西倒掉。」
他一直是個暴烈的性子。
從前也有給宋含溪獻殷勤的同門,借著平安夜的由頭,送給她一顆蘋果。
裴彥辭知道之後,直接把蘋果榨成了汁,拿去澆花了。
他就像是一隻護著仙草的妖王,六親不認,兇猛異常,誰敢動他的仙草,他上去就是一口,誰的面子都不給。
不過那也是以前的裴彥辭了。
這三年裡,他們兩個人都經歷了很多。
裴彥辭想起方警官告訴他的之前那兩個案子,想起宋含溪當時的傷情和之後有可能經歷的心理創傷,心裡一陣刺痛。
他語氣柔和了許多:「他做的東西,應該對你的身體有好處,我不會倒掉的。」
他餵了一勺到宋含溪唇邊:「等你好了,你想怎麼樣都行,先吃東西。」
宋含溪抬起眼看他:「我想怎麼樣都行?」
「嗯。」
「我要離婚。」
裴彥辭沉默了一會兒,點頭:「可以,你吃了我就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