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含溪仍舊有些半信半疑。
但米糊就在唇邊，她還是張嘴咽了下去。
「裴彥辭，你會配合我去辦離婚手續的，對吧？」
裴彥辭再次點頭：「會的。」
「你說的，不能反悔。」
「不反悔。」
宋含溪微微放了心，就著他的手把一碗米糊糊都吃了下去。
溫熱的米糊還散發著穀物和紅棗的香氣，吃下去胃裡暖融融的，整個人都感覺熨帖了許多。
「好了，我吃完了。明天我們就去……」
裴彥辭斂著眉目，抽出了一張紙巾，細心地幫她擦嘴：「我答應跟你離婚，但沒說是明天。」
宋含溪一把拍掉他的手：「你什麼意思？」
「可以離，」裴彥辭說：「下輩子。」
宋含溪盯著他的眼睛，裴彥辭也看了回來。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剛才耍無賴的並不是自己。
宋含溪深吸了一口氣，看了他好一會兒，搖頭，失笑。
裴彥辭卻說：「我還以為你要給我一巴掌。」
「要是三年前，我一定會。」宋含溪冷漠地別開臉：「但是現在我覺得，跟你多說一句話都是浪費時間。」
裴彥辭似乎已經習慣了她的冷漠，一邊收拾著飯盒和勺子，一邊輕聲說：「嗯，那你就休息一會兒吧。」
他去把飯盒和勺子洗了，用紙巾擦乾淨水珠，收好。
宋含溪沒睡，眼睛睜著，但是沒什麼神采，似乎是在想什麼事。
裴彥辭說：「蘇琅可以來裴氏上班，總裁辦缺個助理，跟著馮晰做事，我也方便照看她。工資大概六千，十四薪，還有四個月工資的年終獎。你問問她，還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
「不用了，」宋含溪說：「小琅已經找到工作了。」
「什麼工作？待遇如何？」
「還不錯，她挺滿意，我也挺滿意。」
裴彥辭微微蹙眉：「她的學歷，應該很難找到高薪工作吧？」
宋含溪的聲音依舊很冷：「多少能力就拿多少薪水，這樣才穩當。貿然去攀高枝，最後摔碎的只有自己。」
裴彥辭放下手裡的東西，看著她：「我從來沒有覺得你攀高枝。」
「你走吧。」
「你想休息了嗎？」
「我只是不想一睜眼就看到讓人心情不好的人。」
裴彥辭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你心裡有氣，我知道，但我心裡也有。含溪，離婚是不可能的，你死了這條心。」
宋含溪只覺得好笑：「既然我們已經相看兩生厭，為什麼拖著不離婚？」
裴彥辭的手已經放在了門把手上，他輕輕轉動，拉開了病房門：「就算是互相折磨，那也是一輩子。」
……
第二天，宋含溪直接申請換了個病房。
林陌來她的時候，一臉菜色：「師傅，你確定要住在肛腸科嗎？」
肛腸科是一個很特別的科室，日常看的都是肛腸類疾病，但見識的基本都是人類物種的多樣性。
他們醫療線上有句俗話：婦產科看盡人生百態，肛腸科看盡奇思妙想。
有「不小心」坐在了酒瓶子上方的，還有「沒留神」一條泥鰍游進去的。
還有更炸裂的，來的時候是一排人前胸貼後背一起被抬進來的。
如果說婦產科看得人恐婚恐育，那麼肛腸科會讓人想去研究一下男性生子。
這麼好的括約肌，不生個孩子真是可惜了。
宋含溪想過了，她現在不想見裴彥辭。
心內科他肯定會去找，說不定還會去什麼婦產科兒科的，耳鼻喉也不安全，想來想去，肛腸科還行。
而且最近可能男性朋友們都沒什麼奇思妙想了吧，床位很富裕。
住在這裡也不會擠占其他病人的醫療資源，很好很順利。
林陌則是欲哭無淚：「師傅，可是這樣大家會誤會你的呀！」
「誤會我什麼？」
「誤會你……」林陌小聲靠近她：「誤會你有痔瘡！」
宋含溪嗤笑了一聲：「我們當醫生的，有幾個沒痔瘡的？」
林陌撇了撇嘴。
外科的要做手術，一站就是幾個小時。
內科的也不遑多讓，每天幾百份化驗單檢查單B超CT等著看。
婦產科兒科的幾乎都沒有空閒的時候，不停的忙，每天微信步數3W+，屎都沒空拉。
林陌想了想，把自己給調理好了：「也是，痔瘡不是我們的錯誤，是勳章！」
其實一開始宋含溪想的是去泌尿科。
那邊這陣子人也少。
但病人基本都是男性，她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作為醫生來說，她倒是無所謂，醫者無性別，但病人的心情多少還是得顧忌一下的。
所以選來選去，她還是來了肛腸。
林陌自己調理了一會兒，也就好了，「師傅，我已經跟導醫台的姑娘們交代好了，如果有人問宋含溪住哪個病房，就說已經出院了。」
宋含溪點了點頭。
她這個操作確實有用，過了一周的安生日子，裴彥辭再也沒有再來煩她。
倒是中心醫院的院長給她打了個電話，說了論文的署名權已經回到她手裡的事情，話里話外有些內疚，覺得對不起她。
宋含溪只是笑了笑：「我理解您當時的選擇，畢竟您是院長，要綜合考慮很多事情。但如果再給我一次的機會的話，我不會再讓了。」
院長立刻說：「放心吧，她已經被裴家接走了，裴總親口承諾，以後不會再讓她做醫生了。」
「裴家接走了？」
「對啊，裴總跟她不是兩口子麼，估計是回家當闊太太，享清福去了吧。這樣也好，省的出來禍害其他患者。」
幾天前的宋含溪希望林雪清早點滾蛋，她要拿回屬於她的論文成果。
但現在，她有些希望林雪清再給點力，把「兩口子」這件事徹底坐實。
林陌這幾天有空就往肛腸科跑，有時候給她帶點好吃的，有時候就是來陪她說說話。
宋含溪有時候覺得挺對不起林陌她那個小男朋友的，本來時間就不多，她還總往自己這邊跑。
林陌把一個方形的盒子遞給她：「師傅，你手機丟了，這個給你用。」
宋含溪被眼前的三摺疊弄的有點愕然：「怎麼買了這一款？也行，後面我把錢轉給你。」
林陌嘿嘿一笑：「不用啦師傅，就當是我孝敬您的。」
宋含溪啼笑皆非：「可別，這個挺貴的，而且我也沒這麼老。」
她拆開了包裝，登錄了自己的微信和支付寶，把錢直接轉給了林陌。
林陌還想推辭，但宋含溪說：「托你的福，我也是用上三摺疊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就當是你幫我做了選擇。」
林陌開心起來：「嗯！」
宋含溪挨個下載了常用的軟體，登錄上去，處理了一些事情。
最後，她的手指懸在了一款直播軟體的圖標上。
林陌湊了過來，有些驚訝：「師傅，看不出來，你還玩直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