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含溪好像很久都沒有睡過這麼好的覺了。
一夜無夢,仿佛從這個世界裡憑空消失了幾個小時。
林陌就趴在她病床邊,沉沉的睡著。
沈易巍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兩份早餐。
「含溪,你只能吃流食,我自己在家裡打的粗糧糊糊,我嘗了,味道還不錯。」
他說完才意識到林陌還在睡。
林陌悠悠轉醒,看到沈易巍,臉色突然微微一紅,直挺挺站了起來:「那個……沈醫生,早啊。」
沈易巍輕笑著跟她打招呼:「早。不好意思啊,把你吵醒了。」
「沒事沒事,我沒關係的。」
沈易巍把另一份早餐遞給她:「這個是給你的,蔬菜雞胸肉三明治,還有紅棗豆漿,微微甜,對吧?」
林陌的嘴巴都張成了一個O型。
這不是她的早餐標配麼。
樓下便利店的經典款,她還挺愛吃。
「便利店那個畢竟是預製的,不如自己做的有營養。你嘗嘗我做的,雞蛋都是我自己早上現煎的,豆漿也是自己打的。」
林陌眼睛裡仿佛都在冒星星:「沈醫生, 你還會做飯啊!」
沈易巍狀似無意地看了一眼宋含溪,她正在一臉溫柔地看著自己的小徒弟,於是他看向林陌的時候,眼神中也帶上了一絲類似於前輩的和藹和友善。
「原本是不太會的。但我有個朋友,經常受傷。為了讓她恢復的更快一些,我就慢慢學會了。」
林陌似乎有些福至心靈。
這個「朋友」,不會就是她的師傅大人吧?
宋含溪卻笑罵道:「什麼朋友,就是老許壓榨你吧!」
老許是他們共同的教授,學術那是槓槓的,但生活技能基本為零,連青菜和空心菜都分不清。
他一心撲在學術上,沒有結婚,無兒無女,每天都是吃醫院食堂。
自從沈易巍給他做了一個糖醋排骨之後,這個老頑童似的小老頭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天天要沈易巍給他做好吃的。
因為老許的原因,宋含溪經常也能跟著蹭上一些,飽飽口福。
沈易巍倒也沒否認,只是笑著說:「也有這方面原因。」
林陌多機靈啊,一下子就看明白了。
這大概是個襄王有心,神女無夢的故事。
她對沈醫生印象不錯,但是對於名義上的那個「師公」,是真的帥,man也是真的man,尤其是那身高腿長的超絕身材,還有那張凌厲桀驁的臉,看起來確實也是個條件很優越的商場精英。
跟師傅大人站在一起,確實是男帥女美,男強女也強,非常般配。
但林陌的生活哲學是,找對象,還是要日子過得舒服才行。
跟這種天之驕子人中龍鳳在一起,外人會覺得羨慕,但自己的日子其實並不一定會快樂。
沈易巍把林陌的早飯遞給她,然後在宋含溪床邊的陪護椅上坐下,慢條斯理地打開了保溫飯盒的蓋子。
他的手寬大白淨,略微帶著些骨感,指甲修剪的乾淨圓潤,看起來就跟他人一樣溫柔。
沈易巍輕聲說:「我已經跟人事那邊溝通好了,下周一就可以讓你表妹來辦入職,實習期三個月,工資是轉正後的80%,該有的五險一金什麼的都有。」
宋含溪感激道:「這件事真的很謝謝你。」
「這並不是什麼大事,而且你表妹我見過,性格活潑了點,但是個好孩子。不過她的年紀還小,等步入職場待一段時間,慢慢就會成熟起來的,你不用太擔心。」
蘇琅的工作,一直是宋含溪心裡的一塊大石頭。
行政工作雖然工資不高,但是省院畢竟是個靠得住的工作單位,蘇琅只要能一直平平穩穩的做下去,姨媽應該也會很欣慰的。
沈易巍用勺子舀了一勺淺灰色的米糊糊,微微吹涼,餵到她嘴邊:「有點燙,你慢點吃。」
宋含溪原本是想叫林陌的,但是這孩子明顯是餓壞了,抱著沈易巍做的三明治啃的那叫一個虎虎生風,眼裡再也沒有其他,全都是對食物的渴望。
宋含溪不忍心打斷她,只好輕輕含住勺子,吃下了一口。
沈易巍見她這次沒有拒絕,眼角增添了幾分笑意,「怎麼樣?味道還行嗎?」
宋含溪以為這種粗糧糊糊都是沒什麼味道的。
但是吃到嘴裡才發現,這不是普通的粗糧糊糊,裡面應該還加了中藥,吃起來味微苦,但後味甜滋滋的。
沈易巍見她嘗出來了,輕聲解釋道:「是人參。但是你現在身體太虛弱,直接放人參我怕你虛不受補,所以只加了一些人參泡的水。怕你覺得苦,又加了紅棗和枸杞,增加了一些甜味。」
宋含溪察覺到他的眼神愈發溫柔,微微避了開。
「林陌。」她叫了一聲。
林陌剛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嘴裡,臉頰鼓鼓的像是個小倉鼠:「怎麼了師傅?」
「你累了幾天,先回去休息吧。等我完全好了,下次我親自下廚給你做話梅排骨。」
林陌多機靈啊,一看就知道是師傅大人和沈醫生有話要說,立馬舉手說道:「師傅,我可不可以再加一道可樂雞翅?」
「當然,等我好了就給你兌現。」
「嘿嘿!那師傅你可得快點好!我先走啦,回去補個覺去。」
林陌離開的時候,還不忘幫他們把門輕輕關好了,滿臉笑意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等她走遠,沈易巍輕聲說:「其實你不用支開林陌的,你想說什麼,我都知道。」
師兄妹這麼多年,宋含溪是什麼態度,沈易巍很明白。
以前有裴彥辭在,他從來沒有表露過什麼。
現在她跟裴彥辭已經決定分道揚鑣了,他不懂為什麼宋含溪還是拒他於千里之外。
或許是因為離婚證還沒辦?
宋含溪是個邊界感很強的人,手續還沒辦妥的話,也的確不太適合提前戳破這層窗戶紙。
而且裴彥辭現在的態度不明朗,明明自己身邊已經有了其他女人,但話里話外還是對宋含溪不想放手。
離婚,恐怕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解決的。
沈易巍自覺是自己太心急了,認真自省了一下,然後重新說道:「你先好好休養,其他的什麼都別想。院長好不容易把你盼來,你可得快點恢復健康啊。」
宋含溪問他:「師兄,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之前實習的時候遇到過一個叫金鳳的女孩?」
沈易巍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個,但還是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不太記得了。我是麻醉師,跟患者接觸的不多,沒什麼印象了。」
宋含溪提醒道:「就是我大四,你研二的時候,有一個得了白血病的女孩,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醫院還給她募捐過。」
說起募捐,沈易巍想起來了一些往事。
「那個女孩我有點印象,好像是個孤兒,挺可憐的。」
「對!就是她,你還記得她嗎?」
「記得一些,但不太多,你怎麼會突然提起她了?」
宋含溪覺得有些欣慰,還有些哀傷:「沒有,就是突然想起她來了。如果她知道你還記得她,應該會很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