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林雪清自從入職以來,整個心內科的壓力驟增。
雖然跟她沒什麼太大關係,但心內科醫生本來就少,以前是宋含溪和吳醫生兩個人分擔壓力,現在宋含溪走了,壓力全都落到了吳醫生一個人肩膀上。
前幾天吳醫生也有意無意跟他提了一下,想去國外進修。
院長心裡也懂,這是壓力太大,實在不堪重負,想跑了。
他能理解吳醫生的退卻,但如果吳醫生一旦走了,中心醫院就要重新招新的心內醫生,這中間需要時間,新醫生來了熟悉流程又需要時間,這中間的患者誰來負責?
想到這裡,院長就更加後悔了。
林雪清主動說:「院長,我沒事了,您不要擔心。」
院長微微點了點頭的,但明顯並不是很擔心,他面色不善,只是沉聲問道:「林醫生,你是裴先生推薦來的,所以就沒有按照招聘流程走,也沒有做入職體檢。但是你懷孕了總得跟我說一聲啊,這要是有個好歹,裴老先生找我們要他的重孫,我上哪兒賠給他去?」
林雪清自知理虧,無論是隱瞞懷孕還是這次的醫療事故,她心裡都清楚,院長應該是對她很不滿了。
中心醫院,她應該是待不下去了。
與其被辭退,不如自己辭職,還能體面一點。
於是林雪清輕聲說:「院長,我會主動辭職的,等我好了我就寫辭職報告。」
「不用辭職報告了,」院長說:「你畢竟是孕婦,看著裴先生的面子,我也得給你特事特辦,我明天就讓人事部來跟你對接解除勞動合同的事,你什麼都不用操心,好好休養就行。」
林雪清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話說的好聽,好像還是格外照顧她似的。
可他就是一刻都不想等了,急著想把自己弄走。
林雪清微微笑著,「院長,您是在為宋含溪鳴不平吧?」
院長原本很想保持一個體面,和平結束這件事,沒想到林雪清倒是直接問了出來。
但他當了二十多年的院長,自然也不是白當的。
「林醫生,我是院長, 但我首先也是一名醫生,治病救人是我進入大學第一天就立志要做的事。你現在是患者的身份,孕婦需要休息,保胎,這是第一要緊的,我簡化流程也是為了儘量讓你少花些精力而已,沒有其他意思。
「其次,宋含溪她專業好,人品好,性格好,人緣好,我相信她以後一定會取得更厲害的醫療成果,並且作為她曾經的上級和長輩,我永遠會為她的成績感到驕傲。」
一番話,看似說了很多,實際幾乎等於沒說。
他就是想儘快把關係戶弄走,還扯了個非常正當的理由;同時,他也表明了態度,他就是站宋含溪。
大家都是成年人,林雪清怎麼會聽不懂院長的潛台詞?
她臉色鐵青,眼神里透著一股怨毒,輕蔑地笑了一下:「院長,您這麼誇讚宋含溪,該不會是跟她之間有什麼跨越世俗的感情吧?」
院長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林醫生,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也沒其他意思啊,不過院長您可能不知道,宋含溪是有前科的。她還在中學的時候就跟自己的繼父有點不乾淨,她親媽就是因為這件事才疏遠了她,攛掇著她繼父去了其他城市工作。或許,她可能就是喜歡年紀大一些的吧。」
院長看她的眼神,帶著陌生和不可置信。
之前見她的時候,她還是一副溫柔大氣善解人意的樣子,怎麼突然變得這麼面目可憎了起來?
「林醫生,作為長輩,我給你一句忠告,」院長鄭重地說:「嫉妒別人永遠不會使自己更進步。」
醫院走廊外,方警官站定。
他為人乾脆利落,說話也一樣。
「裴先生,兩件事。第一件,我已經跟院長確認過了,患者在中心醫院因為醫生處理不當而死亡,中心醫院和林雪清醫生都要負責。患者家屬很憤怒,林雪清醫生的職業生涯應該是完了,具體還要不要負刑責,要看後面法院的判定,你心裡要有個心理準備。」
裴彥辭問道:「是不是取得家屬諒解的話,法院會酌情輕判?」
「沒有硬性規定,但一般情況是的,不過這個案件情況特殊,母女兩個相依為命,女兒失去了唯一的親人,恐怕很難出具諒解書。」
裴彥辭緩緩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過我也是剛剛才知道,林雪清醫生是個孕婦?」
「是。」
「那應該能好一些,就算判了,孕婦也不會真的進去的,等她生完孩子,過了哺乳期,緩刑的時間估計也就結束了。」
裴彥辭還是說:「如果這件事的確是她的問題導致的,就算家屬不出具諒解書,我也會支付補償金。雖然不能彌補她失去媽媽的痛苦,但也算是我替林雪清表達的一份歉意。」
方警官微微點頭,對他的處理方式還是肯定的。
「對了,我冒昧問一句,你不是有老婆的麼?你老婆的綁架案還在我手上沒辦完呢,那林雪清……是你什麼人?」
裴彥辭說:「朋友?」
「這樣啊,所以她肚子裡的孩子是別人的,對吧?」
裴彥辭沉默了一會兒,直接岔開了話題:「方警官,我太太的綁架案還有什麼新的進展嗎?」
「這個還真有!」
方警官翻開了自己手裡的文件夾,指著一份文件給他看:「除了這一次,你太太之前還被綁架過兩次,但是都沒抓到兇手,這是之前在我們這裡留下的案件記錄。我覺得這三起綁架案應該有一定的關聯性,所以準備倒回去查一查前面兩起,你這邊有異議嗎?」
裴彥辭蹙眉:「還有兩次?」
「對,」方警官翻閱著文件,輕聲說:「第一次是被綁到了一個偏僻的爛尾樓里,吊了三天三夜,時間大概是……兩年多前。裴先生,你那時候收到過綁匪的電話嗎?」
裴彥辭又驚又怒,「……沒有。」
方警官抓了抓頭髮:「不應該啊,綁匪既然綁走了人,還吊了三天,怎麼看都像是會勒索贖金的呀,怎麼會不給你打電話呢?」
裴彥辭心裡一片冰冷。
他那時候已經出國了,國內的所有聯繫方式全都刪除清空。
他沒有收到勒索電話,不一定是綁匪沒打,更有可能的是,綁匪打了,但是已經聯繫不上他了……
裴彥辭咬了咬牙,繼續問道:「那第二起綁架是什麼情況?」
「第二次應該不算是綁架了,因為對方下手穩准狠,直接捅傷了宋小姐的腹部,然後把人拉到了農村沼氣池裡扔下去,明顯就是衝著殺人去的,沒想要贖金。」
方警官又往後翻了一頁。
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名字。
「咦,不過最後給宋小姐簽病危通知書的,怎麼是個姓沈的?沈易巍,是你們家親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