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彥辭自嘲道:「嫌我擋著你們一家三口團聚了是嗎?」
宋含溪說完,就不再理他了。
她的態度已經很明確,她只求離婚。
她當了三年瘋子和偏執狂,好不容易自己把自己拯救出來,就再不會掉進那個名為愛的泥沼里。
裴彥辭話里話外都是在指責她,覺得她才是過錯方。
宋含溪已經懶得去爭辯了,裴總嘛,年少有為,科技新貴,身家百億,要臉,要面子。
愛情長跑多年,法律認可的妻子,這就要換新人了,可不得找個名正言順的藉口?
不然外界該怎麼說他?
為了他的形象,還有整個裴氏的企業形象,離婚的原因都只是能她「道德敗壞」「心機深沉」。
而她宋含溪,只是一個普通人,家庭普通,工作普通,她拿什麼跟裴氏的一整個營銷部和法務部抗衡?
這三年裡,宋含溪學會了一個道理。
就是當結果無法改變的時候,再多的痛苦和內耗其實都是浪費時間。
既然結果就是離婚,那過程如何就不重要了,殊途同歸。
離了婚,大家橋歸橋路歸路,以後頂多在他和林雪清官宣的時候大家會議論一會兒,但現在網際網路風向轉的很快,三五天的就會有其他更吸引眼球的東西,誰還會記得?
她內耗已經夠久了,只想快速結束。
她不說話,裴彥辭也沒再強求。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坐著,病房裡只有儀器發出來的滴滴聲。
到了下午,林陌回來了。
見裴彥辭還在,微微有些不悅:「你怎麼還在呀?」
宋含溪聽到林陌的聲音,才有了反應:「林陌。」
「誒,師傅我來了!」
林陌小跑著過來,可是裴彥辭就在床邊坐著,她靠近不了宋含溪。
宋含溪看向他。
用眼神下了逐客令。
裴彥辭看懂了,但是不想執行:「你們說你們的,不用管我。」
見他屁股都沒有挪一下的意思,林陌翻了個白眼,跑去了床的另一側。
宋含溪微微動了動,讓出來一小片地方。
林陌滿頭大汗,整個肩膀都垮了下來,應該是累壞了。
林陌小心翼翼的在她床邊坐下,輕聲問道:「師傅,你渴不渴,我再給你潤潤嘴唇。」
宋含溪擺了擺手:「一直在睡覺,不渴也不餓。」
「哦哦,那就行。」林陌一臉的疲憊:「師傅,跟你說件事,剛剛我聽說……」
她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裴彥辭,欲言又止,不知道是不是該說接下來的話。
宋含溪問她:「什麼事?」
林陌心一橫,也懶得顧忌什麼了,直接說了:「中心醫院那邊出事了,重大醫療事故!」
宋含溪皺眉:「哪個科室?」
「心內啊!今天吳醫生休假,醫院裡只有那個林醫生值班,她業務不熟練,耽誤了搶救時間,人已經沒了,家屬鬧的很兇。」
「是我們收治的病人嗎?」
「不是,是吳醫生,就是那個54床的,單親媽媽一個人把女兒拉扯大,還求我們不要告訴她女兒,怕耽誤她工作的那個黃阿姨,你還有印象不?」
宋含溪很有印象。
她跟媽媽的關係不親密,所以當時很羨慕黃阿姨的女兒。
她雖然離了婚,一個人帶著女兒長大,但是她給了女兒全部的愛,那是她不曾感受過的奢望。
黃阿姨為人和善,人有些微胖,血壓偏高,但一直有吃藥控制,還算平穩。
「怎麼突然就……」
「突然心梗,」林陌說到這裡,也有些感慨:「人就在醫院裡,還住在心內科的病房裡,醫院裡什麼設備都有,黃金四分鐘,如果救治及時的話應該是能救過來的……」
說到這裡,她白了裴彥辭一眼。
資本家就是純壞啊!
往其他行業塞關係戶,頂多是讓其他同事的工作量變多。
往醫療行業里塞人,那可是要命的啊!
「唉,雖然說心梗這種事發生的確實也很突然,黃阿姨之前情況都還不錯,誰也預料不到心梗的會是她。可是她就這麼走了,她女兒怎麼接受得了……」
宋含溪不知道該說什麼。
當醫生這麼多年,她其實已經對病人去世這件事不那麼意外了。
心內科收治的大多數都是老年人,一開始聽說哪個慈眉善目的老人家走了,她還會好一陣子走不出來。
可漸漸地,連心痛也是鈍鈍的。
宋含溪有時候覺得,自己選擇學醫應該是老天爺冥冥之中在救她,讓她看遍人情冷暖,認清人性的劣根性,像是給心臟外面塗了一層層厚厚的保護膜。
在之後面對裴彥辭的決絕時,也能有足夠的心力自救。
裴彥辭站了起來:「你們聊,我出去吹吹風。」
等他離開了,林陌沖宋含溪擠了擠眼睛:「估計是去想辦法撈人了!」
宋含溪已經無所吊位了:「管他呢。」
「師傅,這可是人命案啊!他再厲害也就只是個商人,真能把人保下來嗎?」
宋含溪也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了。
「師傅,你傷成這樣,離婚是不是又得拖一陣子啊?」
「我……」
「我們不離婚,」剛剛明明已經走出病房的裴彥辭突然又推開了門,沉聲說道:「你們繼續。」
咔噠一聲,病房門被再次合攏。
林陌驚訝地不行:「他這什麼耳朵?」
宋含溪懶得管她,只是說道:「林陌,你手機借我用一下。」
她的手機被綁匪拿走了,估計已經扔到山裡了。
林陌爽快地把自己的手機解了鎖,遞給她:「哦哦,給。」
宋含溪憑著記憶,撥通了一個號碼。
在鈴聲快要被自動掛斷的最後一刻,終於被接了起來:「哪位?」
是齊恆興的聲音。
宋含溪略微放了點心:「是我,宋含溪。」
「你沒事了?這次裴彥辭怎麼肯救你了?他不是早就不要你了麼,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我都以為我的六十萬要打水漂了呢。」
齊恆興的聲音聽起來雖然還有些低啞,但明顯已經好太多了。
宋含溪不禁感嘆,傷成那樣,她也就是簡單包紮了一下,他居然這麼快就能恢復,這身體底子可真是牛。
不過宋含溪關心的不是他。
「孩子怎麼樣了?」
齊恆興沒說話,手機那頭傳來的是小嬰兒咿咿呀呀的聲音。
「聽到了吧?」齊恆興說:「一個人抱著自己腳丫子啃呢,也不知道腳丫子是什麼味兒。怎麼,你倒是和這小東西處出感情了?」
宋含溪輕聲說:「我最近可能過不去了,你……好好照顧自己,也好好照顧孩子。」
「嗤,宋醫生,你是怕我死在別墅里,孩子沒人管也餓死了吧?」
宋含溪嗓子疼,不想多解釋:「孩子好好的就行,你不會換尿不濕就去抖音學,網上什麼教程都有,等我好點了就去看她。」
一牆之隔,裴彥辭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卑鄙,竟然站在這裡偷聽她打電話。
他也痛恨自己的聽力為什麼這麼好,宋含溪的每句話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好好照顧自己,也好好照顧孩子。
多溫柔地叮囑,多深情的不舍。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在他的心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