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護士趕緊去打電話了。
可是吳醫生趕過來還有一段時間,林雪清只能硬著頭皮去了54病床。
她到的時候,幾個小護士已經趕到了。
其中一個給她匯報:「林醫生,病人應該是突發心梗,家屬發現的時候已經過去幾分鐘了,現在各項指標都不太好,要不要上Ecmo?」
林雪清不太清楚這個英文單詞是什麼意思。
但是又拉不下臉來問護士。
畢竟她現在是心內科的一把手,問這種問題會露底。
林雪清強裝鎮定,問道:「確定是心梗嗎?」
小護士也愣了一下:「這……應該是吧,不是應該您來給病人下診斷嗎?我只是個護士。」
林雪清暗暗咬牙。
怎麼就這麼湊巧呢。
吳醫生今天剛好休假,這個病人偏偏今天突發心梗。
「不好了,病人血壓開始劇烈下降了!」
一旁的小護士焦急不已,連忙問道:「林醫生,您還是快給病人下診斷吧,到底要不要上Ecmo?」
林雪清低頭擺弄著手機。
她不太知道這個單詞具體怎麼拼寫,只能依靠猜測寫了幾個字母上去。
可試了好幾次,都沒找到能用的答案。
她頭上也漸漸浸出了一層汗,心裡越著急,手上就越抖。
「醫生!」
旁邊焦急等待的家屬撲通一聲給她跪了下來:「求求你救救我媽吧!我就只有這一個親人了,不管花多少錢我都願意,求您了!您下診斷吧,多貴的藥都可以!」
「不好,病人的瞳孔開始散了!」
林雪清咬了咬牙:「上!你們幾個小護士,趕緊去藥房拿藥,趕緊救人!」
小護士一愣:「拿什麼藥?」
林雪清又氣又急:「就是你剛剛說的那個啊!」
「我剛剛沒說藥啊!」小護士略微想了一下,有個很不合理的猜測:「林醫生,您說的是Ecmo嗎?」
林雪清生怕別人看出來自己心虛,乾脆裝的凶一些:「對啊!你還等什麼,趕緊去拿藥!」
小護士吃驚的愣在原地:「林醫生,Ecmo不是藥的名字,是……」
「我不管是什麼,你趕緊去拿來!」
「林醫生,您趕緊下診斷啊!您不下診斷,我們根本拿不到設備!」
林雪清聽完,已經有些絕望了。
她不知道怎麼下診斷。
自從她來到中心醫院,還沒有接過病人。
從前有宋含溪,宋含溪走了之後還有吳醫生,她連醫院的系統都不太會用。
「林醫生,您快點吧!」
「醫生,求求你,我給您磕頭了!」
病房裡亂作一團,而林雪清已經僵在原地。
十分鐘後,院長得知消息趕了過來。
機器上,病人的心電圖已經成了一條直線,發出刺耳尖銳的悲鳴。
幾個小護士低著頭站在一旁,有的在哭,有的還有些怔忪。
病人家屬撲在病人的身上,哭的撕心裂肺,大聲的喊著:「媽媽,你不要我了嗎?你帶我走吧——」
院長立刻上前查看了病人的情況。
瞳孔擴散,沒有心跳。
病人已經走了。
病人的女兒已經哭到幾乎暈厥過去,院長嘆了口氣,吩咐在場的幾個小護士先安撫一下家屬,然後給其中一個小護士使了個眼色。
這個小護士姓蔡,是心內科最資深的護士, 聰明反應快,手腳還麻利,情商也高,很能獨當一面。
之前宋含溪好幾次提起過她,說她工作能力突出,想試著給她申請加薪。
宋含溪走後,這件事也就這麼擱置了下來。
小護士看到了院長的信號,往後退了兩步,閃身出了病房。
院長帶著她走到稍遠一點的地方,皺著眉壓低聲音問道:「病人在我們醫院去世,到時候對家屬得有個說法。你把今天的情況詳細的告訴我,一個細節都不要漏掉。」
小護士一五一十的說了。
院長聽完,臉色直接都變了:「你的意思是,她連Ecmo是什麼都不知道?」
小護士艱難地點了點頭:「之前聽說她是裴總的人,還擠掉了宋醫生的位置,霸占了她的論文,但裴總畢竟給我們醫院捐了一大批設備,我們也不好說什麼。但今天這個情況……如果病人追究起來,恐怕我們醫院要承擔責任的。」
院長重重拍了一下腦門,滿臉都是痛苦:「怎麼會這麼離譜?我以為至少的常識應該是懂的呀,只要不讓她上手術台就行了。怎麼會這樣……」
小護士說:「我已經聯繫吳醫生了,他應該快到了。」
正說著,吳醫生正風風火火地出了電梯,明顯是一路跑過來的,滿臉都是汗。
「病人怎麼樣了?」
小護士悲傷地搖了搖頭。
這個病人是吳醫生收治的,她出了事,吳醫生有些難以接受:「心內科不是有值班醫生嗎?為什麼會成這樣?」
院長沉沉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去看看病人吧,畢竟你是專業的。」
「好,我這就去。」
吳醫生一刻都沒耽誤,趕緊往病房的方向跑。
小護士問道:「院長,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院長像是一瞬間衰老了十歲:「我們中心醫院,多少年來都沒出過事故了。這次的事情既然是在我們醫院出的,不管什麼緣由,該負的責任我們都得負。不過這個林醫生,不能留了。」
……
裴彥辭坐在陪護椅上。
護士進來給宋含溪換藥水,他把食指在唇上壓了壓,示意她小聲一些。
小護士立刻放輕了腳步,換藥水的動作也很輕。
裴彥辭低聲問道:「給她換的是什麼藥?」
「葡萄糖,宋醫生失血過多,脖子上又有傷,暫時能靠這樣補液了。」
裴彥辭微微點了點頭。
剛換的液體有些冷,他站起來,兩隻手握住滴液的軟管,用自己的體溫儘可能的讓藥水流進她體內的時候能夠溫暖一些。
宋含溪依舊沉沉地睡著。
但她睡得很不安穩,表情一直是緊張的,焦躁的,偶爾囈語,會輕輕喊痛。
宋含溪似乎在做夢,她又哼唧著在說什麼。
裴彥辭聽不清,於是俯下身,把耳朵湊近她唇邊。
宋含溪的聲音像是在哭,口齒也不是很清晰,但裴彥辭聽明白了。
她說的是:「寶寶不怕,媽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