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含溪微微變了臉色，別過臉去不想看他。
沈易巍立刻站了起來，擋在她身前，冷聲對裴彥辭說：「裴總，含溪現在需要靜養，你要是忙就先去忙你的，手機不停地響會打擾含溪休息。」
裴彥辭抬眼看了看他。
不久之前，他這輩子最厭惡的人就是沈易巍。
可自從知道宋含溪孩子的父親居然不是他，裴彥辭覺得他看著竟然順眼了一些。
他收回目光，看向宋含溪，像是在跟她解釋：「是警方打來的電話，跟我說案情最新進展的，別的電話我全都沒接。」
宋含溪沒說話，仍舊不想看他。
沈易巍說：「裴總，要不你還是走吧，你在這裡會更影響她的心情。」
裴彥辭立刻挑眉，眼中醞釀著慍怒：「我是她丈夫，在這裡陪床天經地義。沈醫生又是以什麼身份陪在這裡？」
沈易巍沒想到裴彥辭突然發難，因為宋含溪這幾年的遭遇，他原本對裴彥辭印象就不好。
他也來了些火氣，只是他人本身就溫和謙遜，即便很生氣說話也帶著克制：「我是含溪的師兄，現在也是她的同事。她這場手術也是我來做的麻醉師，於情於理我留在這裡都很正當，並且，我留在這裡比裴總您更有用。」
裴彥辭冷冷道：「沈醫生只有我老婆這一個病人嗎？她的主刀醫生都沒留在這裡，你一個麻醉師能有多大用？她疼得不行的時候給她一針？」
沈易巍一貫冷靜的表情也開始變得憤怒起來：「裴總說這話不覺得虧心嗎？這些年她每次被送進醫院都是我照顧的，你這個當丈夫的又在哪裡？」
「沈醫生對別人的老婆這麼細心體貼，你們醫院領導知道嗎？你們導師知道嗎？」
「夠了！」宋含溪厲聲道：「要吵出去吵！嫌我這兒太安靜了是不是？」
她指著門口的方向：「出去。」
沈易巍深深嘆了口氣，沉聲說：「好，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有事叫我。」
「師兄，我沒說你。」
宋含溪看向裴彥辭，意思很明顯。
她讓出去的人，是他。
沈易巍停下腳步，也跟著一起看向了裴彥辭。
裴彥辭唇角微微勾起諷刺地笑意，眼中卻一片冰冷。
他走到了床邊，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才緩緩開了口：「警方說，已經抓住了那兩個綁匪。他們是受人指使才來綁架你的，原本是直接要殺了你的，但兩個人膽小又貪財，這才臨時改變了想法，想勒索我。」
宋含溪動也沒動，乾脆閉上了眼睛，連看都不想看他。
「你想不想知道背後指使的人是誰？」
「不想，」宋含溪說：「你說完了嗎？說完就走吧，我想睡覺。」
裴彥辭點了點頭，從旁邊拉過來一個陪護椅，直接坐了下來，「行，你睡吧。」
宋含溪憤怒地睜開眼：「你走。」
「我不走，」裴彥辭說：「我就在這裡守著你。」
宋含溪無奈地閉上眼睛：「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裴彥辭聳了聳肩，無所謂道：「隨你。」
他打定主意了不走，像是無賴一樣，宋含溪氣不打一處來。
沈易巍剛想說話，就聽到門口傳來院長的聲音：「小沈，你跟我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沈易巍猶豫了一下，他走了，病房裡就只剩下宋含溪和裴彥辭了，他怎麼能放心？
「快點啊！急診那邊來了個休克的病人，需要立刻手術，你趕緊去準備一下！」
學醫的，治病救人就是天職。
沈易巍不能不去。
宋含溪輕聲說：「你快去吧師兄，救人要緊。」
沈易巍輕輕點頭，拍了拍她的被子：「別動氣，保護好自己，有什麼等我回來再說。」
「嗯。」
沈易巍快速跑了出去，院長跟他說了幾句，他臉色微微變了變，快速往急診的方向跑了過去。
林陌正好拿了棉簽和溫水回來，正要進病房，也被院長叫走了：「林陌，你也去急診支援一下。」
林陌連忙把手裡的東西放在宋含溪的床頭柜上，急急忙忙也跟著跑了。
他們都走了之後，病房裡終於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機器發出的滴滴聲。
宋含溪閉著眼睛，但裴彥辭知道，她沒睡著。
因為她的眉心一直緊緊蹙著，她煩悶，她不安。
他走了過去，把病房門關上，也把所有的噪音隔絕在外。
宋含溪本以為他還要繼續說跟案子相關的事情，但他只是輕手輕腳地在她床邊坐下，輕聲說：「睡吧，就當我不存在。」
一次性失血過多，她雖然醒了，但精神還是極度疲累。
宋含溪閉上眼睛不回應，但漸漸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睡了過去。
聽著她的呼吸聲漸漸清淺均勻，裴彥辭也沉沉吐出一口氣。
三年過去，宋含溪好像已經並不是記憶中那個明媚卻充滿活力的樣子了。
她的眉宇間多了很多東西。
憤懣，哀怨，恐懼，還有悲傷。
全都合在一起，濃得化不開。
三年時間，她好像長大了十歲，明明還不到三十，看起來卻疲憊地仿佛已經過了半輩子。
裴彥辭輕輕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拇指輕輕的摩挲了一下。
她的手指很纖細靈活，以前她的導師還誇過她，以後一定是做手術的好料子。
如今這雙手，依舊纖細，但是卻少了從前的靈動，多了些枯瘦。
或許是因為經常消毒的原因，手背上的皮膚摸起來都有些發乾，掌心也透著冰冷。
裴彥辭俯下身，把自己的額頭輕輕貼在她的手背上，閉上了眼。
腦海中，回想著綁匪的那番話——
那個胖子說，宋含溪這三年被綁架過很多次，他原本應該付贖金付的很熟練了才對。
還有沈易巍剛剛也說，這三年間每次宋含溪被送進醫院，陪伴在側的都是他。
這三年裡，她進過很多次醫院嗎？
綁架案發生過不止一次？
她一個普通的醫生，就算工資水平高一些，也不至於被這麼頻繁的綁架。
難道說，是因為……
她是裴太太？
裴彥辭拿出手機，給馮晰發了個微信：【你現在還在警局嗎？去查一下這幾年間有沒有跟宋含溪有關的其他案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昨晚給我打電話的那個號碼，查查號主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