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轉身,拉開駕駛座的門,艱難地坐了上去。
剛要關上車門,門把手就被一雙大手從外面拉住了。
裴彥辭說:「行,你不想坐我的車也無所謂。但是你開車技術不好,大一的時候學了駕照就沒摸過幾次車,現在車子的位置太危險,你下先來,我幫你把車退回安全的位置上你再開……」
宋含溪看著他,譏諷地笑了一聲,一把推開他,迅速關上了車門。
右手迅速掛上倒擋,幾乎是點火的同時飛快地踩下了油門。
引擎聲轟鳴,車子憑藉著最後一點點支撐和抓地力往後倒退了五米,離開了懸崖邊。
因為重力的反作用,剛剛還被前輪壓著的那一塊土石方頃刻間墜落了下去,在山崖邊沿磕碰出清脆的聲響,最後墜入了谷底的黑暗裡。
整個過程太過迅速,如果有一點點掌握不好,宋含溪就會跟車子一起掉下去。
可她無論是時間和力度都掌握的剛剛好,這不是偶然,這是車技非常熟練的人才能做到的。
裴彥辭對眼前發生的一切都仍舊有些不可置信。
宋含溪的車技不能說不好,只能說基本沒有。
當時考駕照的時候都異常艱難。
她本身是學霸,科目一考的很順利,但科目二足足考了五次才通過。
這期間裴彥辭不厭其煩地一次次陪她練車,幾乎成了她的私教。
可人都有不擅長的一面,宋含溪在學習上能舉一反三,但到了開車上,就真的是短板的不能再短板。
裴彥辭陪她練了兩個月,最後也只能無奈地說:「算了,駕照拿不到就拿不到吧,反正你有專屬司機,不管大小姐去哪裡,本司機都隨叫隨到。」
宋含溪很感動,抱著他親了他的臉。
但就一秒。
一秒之後就切換回了認死理的犟驢模式:「我就不信了,實驗室那麼難得實驗我都能做出結果,小小一輛車我能開不好?」
事實證明,雖然最後歷經艱難駕照是到手了,但宋含溪還是沒上過路。
之後在一起的時候,也都是裴彥辭開車接送她,學醫的不論是上學還是工作都是忙得飛起,她也就沒有再升起練車的想法。
三年過去,她的車技竟然如此突飛猛進了?
滴滴滴——
刺耳的喇叭聲打斷了他的回憶。
宋含溪已經準備出發了,嫌棄他站在路中間擋路,用喇叭催促他讓開。
裴彥辭往後退了兩步,宋含溪的車幾乎是擦著他的臉飛馳而過,帶起一陣冷風,然後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裴彥辭不敢再耽擱,也上車發動了車子追了上去。
離開之前,他看到了仍舊躺在地上沒動靜的胖子。
不過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黑色的車子也快速離開了原地,追了上去。
……
夜間大路,一路暢通。
宋含溪知道自己已經是強弩之末,強撐著保持鎮定,幾乎把油門踩到了底。
可普通小轎車的性能終究是比不上超跑。
很快,裴彥辭的保時捷就已經跟她並駕齊驅。
轉了個彎之後,保時捷繼續加速,超過了她,但始終保持著在她前面一點的位置。
遇到紅燈的時候,保時捷一點剎車的意思都沒有,按著喇叭就闖了過去。
似乎是在給她開路。
一路暢通到達省院,保時捷一個甩尾停了下來,然後快速跑過來拍她的車窗。
「宋含溪!開門!」
宋含溪熄了火,看到醫院大樓里有數十個醫護人員快速跑了出來。
他們還推著擔架床,手裡也拿著一系列醫療用品。
她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了。
眼前的場景越來越黑。
她知道,自己已經到了最後一刻。
她用最後的力氣解開了車門鎖,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再次醒來的時候,床邊趴著的人是林陌。
林陌察覺到她有了動靜,幾乎是彈了起來:「師傅!你醒了!你嚇死我了!我去叫人……」
宋含溪還沒來得及說話,病床邊就被白衣服的醫生和護士圍滿了。
沈易巍最快,他幾乎是一個沖了進來,一把握住宋含溪的手,眼圈紅的像是兔子,整個人都顯得非常焦躁:「含溪,你還好嗎?感覺怎麼樣?」
宋含溪張了張嘴,只覺得喉嚨乾的像是粗糲的沙漠。
「你剛做完手術,現在還不能喝水。林陌,你去拿棉簽和水,給你師傅潤潤嘴唇。」
林陌立馬應了一聲:「好,我這就去。」
旁邊的幾個醫生和護士也忙活了起來。
有的正在記錄機器上顯示的數據,有的正在給她換液體。
沈易巍半跪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背抵在自己的額頭上,痛苦的蹙眉:「怎麼又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三年了,那些人都不會互相溝通消息的嗎?明知道綁架你根本沒辦法從裴彥辭那裡換來錢,怎麼還會來傷害你……」
宋含溪的腦子還有些混沌。
她感覺自己脖子上被包了厚厚的紗布,手腕上一圈都是青紫色的,腫起來了好大一圈,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她的手上和胳膊上還殘留著少許血跡,應該是已經被清理過了,衣服也換成了省院的病號服。
沈易巍說:「是林陌給你換的,放心吧。」
宋含溪點了點頭。
她看了一眼病房外的方向。
沈易巍的眼神暗了暗,聲音也有些失落:「他……這幾天一直守著你呢,三天三夜沒合眼了,剛剛出去接電話了。」
宋含溪蹙眉,聲音嘶啞:「她不是給我拿水和棉簽去了麼?」
沈易巍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宋含溪剛剛那一眼期盼的是林陌。
他還以為是裴彥辭……
宋含溪也反應了過來,沈易巍應該是誤會了她的意思。
不過對於裴彥辭的行蹤,她已經不那麼在乎了。
「我昏迷了幾天?」
「三天了,」沈易巍說:「你失血太多,比上次被捅了一刀那次還多。」
宋含溪點頭,跟她預估的差不多。
她本身就是醫生,雖然這些年專攻心內科,但是對於這種醫學常識心裡還是有數的。
「你手腕怎麼弄成這樣?」沈易巍小心翼翼地托著她的手:「骨科那邊給你拍了片子,說是骨裂了,兩隻手都是。」
宋含溪淡淡道:「當時為了活下來,也顧不得了。沒事,手要是恢復不好,大不了我就不當醫生了唄。現在這個社會,做點其他的工作就行,總是餓不死的。」
沈易巍看著她手腕上的傷痕,眼神滿是心疼:「別這麼說,你一定可以恢復好的。」
「我說萬一嘛。」
沈易巍鄭重地說:「如果真的出現了萬一……我養著你就是了。」
「那倒也不必,」裴彥辭握著手機,臉色鐵青地從外面走了進來,「我的老婆,我養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