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些籌謀…
溫妙眨了眨眼，人已轉醒。腦中便是秦珩的這句話反覆跳躍。翻了個身，她窩在榻間嘆氣。
她自幼跟幾個姐妹不合，不是被她幾個欺負哭便是被母親罰哭，長大後懂了自保，便很少再跟她們爭吵，此後也算相安無事幾年。
可這次竟要她加害於長姐。
「如何讓長姐去不了宴席…」
溫妙口中碎念，忽的想到什麼，話音一頓，牙齒狠狠磕在唇上。
哪裡是只將溫嵐一人拖住就夠了，若是溫嵐傷病去不成了，林香蘭也只會讓溫嬅去，再下來是溫甄，只有她三人都去不得，才輪得到她頭上。
所以，她的目標應該是三個人才對。
如何容易呢？
溫妙一時只覺煩躁更盛。良久才從榻上爬起，卻因心不在焉，不慎將床邊的書本掃落在地上。待彎腰去撿，看清了那本破爛的《奇術記要》，眸光忽然閃了閃。
這書是她從個破落書局偶然發現，其中記載了許多奇聞要術，她讀的有趣，便日日看上一會。一本書將將看完，卻也只當其中內容多是杜撰做不得真。
此時卻想起書中幾個古怪藥方，令她起了心念。
反正是無計可施一籌莫展，不如試上一試。她想著立時起身往書房走去。
合蘇追她進了書房。見溫妙不似睡前那般低沉，又要鋪紙研墨，她忙問：「姑娘可是要抄經了？何必這樣著急？」
溫妙看著書本泛黃的紙頁，仿似聽不見她說話，只神色專注的去謄寫其上方子。
合蘇見她不語，也歪頭去看她寫的什麼。
等溫妙寫完了又吹乾了墨跡，遞給合蘇，吩咐道：「你按這上面的內容將藥抓來。許是不便宜，從匣子裡將銀子都拿去。」
合蘇平日跟著溫妙認字，但此時去看紙頁上晦澀的滿篇字跡，竟只能識得冰片、蒼耳、少幸、千兩斤這幾味藥材。剩下的一概看不懂。
「藥方？這…這是治什麼的藥？姑娘竟是要給自己開方子？」
溫妙本就覺時間緊迫，推她往外去：「莫問這麼多，叫你去就去，要你親自去！不論花銷多少務必將東西買齊了。」
合蘇見她說的認真，又滿臉焦急。只得匆匆取了銀子往外走去。
合蘇走後，溫妙又細細過目一遍書上描述。心中盤算，藥方是否有效還需驗證，此時只得靜下心來等待。若真有效，那進宮之事便算有了眉目。
輕輕呼出口氣，將那本奇術記要放到匣中，她又取了佛經開始抄寫。
按林香蘭吩咐，這佛經是要回向給溫妙過世的祖父。溫妙心知如此這般，抄寫經文時便該在心中想著祖父。
可她抄過一個時辰，心中只記得起祖父冷淡的一張臉，即便有骨肉親情，她卻實在難以真心實意。
溫妙自小便琢磨不透，為何她的家族不同別家。
不同別家的和睦熱鬧。
祖父涼薄，從前只在意自己官途與聲譽，祖母母家敗落後，之於他來說，祖母便沒了價值，似乎更像一個僕婦，要遵他命令、守他的規矩。兩人之間可謂是並無半點情義。
之於父親與二伯，他雖重視這兩房兒子，卻也從未展現半點為人父的寬厚與偏愛，有的只是嚴厲。
溫妙甚至覺得，自己的父親便是受祖父影響，竟要比祖父更加涼薄。半點不似二伯慈愛。
溫妙從未在他身上感受到過父親的溫和，面對幾個子女，永遠是眉心深鎖的冷然。
這時筆下頓澀，溫妙抬筆沾墨，忽的輕笑了一聲。
不曾想她心中想到這裡，竟生出幾分慶幸。慶幸父親涼薄卻頗重規矩。
母親倒是不涼薄，卻也只對幾個兄姐寬和，對她，永遠只有嚴格與苛責。
故而，幼時溫妙只要是被兄姐欺負，便會大嚷著鬧到父親面前，父親向來不耐煩給他們幾人斷官司，總是各打二十手板，誰也占不到便宜。
那時母親看著溫嵐幾個紅腫的掌心，必定是要心疼的哭上一番，轉頭再來埋怨她不知輕重。隨後便是對她再加一通責罰。
那時候，便是別人挨二十手板，她要挨五十，溫妙也覺得值。
她也有傲氣，受不了母親一味地偏袒兄姐，更受不了溫甄幾個的挑釁與肆意妄為。
可後來她又覺得不值。重罰之後，是刻骨銘心的疼。
疼的整夜睡不著覺。
溫嵐幾人有林香蘭的噓寒問暖，上好的傷藥用過，再加上林香蘭補身的湯水，他們至多難受不過五六日。
而她只有合蘇照料。多出兩倍的重罰向來要叫她難受半個多月。
也許是疼怕了，也許是被磨沒了那點傲氣與不甘。十四歲後，溫妙再沒同溫嵐幾人爭執過。
相比疼的整夜睡不著，短暫的忍氣吞聲似乎要好受很多。
至於親情和睦，在這個家，她如今不要奢想半分。
如此，她便心安理得的不再惦念祖父。筆下也輕快起來。
晌午過後，屋中漸漸暗沉起來。
溫妙覺得越來越看不清筆下經文，抬頭望向窗外，發覺已是陰雲密布飄起了點點雨絲。
起身走到窗前，倚窗探身去看外面，不見幾個丫鬟的影子，以往這樣的天氣，她們是早早要回後罩房歇著的。門外也還沒有合蘇動靜。
心中擔憂合蘇怕是沒有帶傘。溫妙正要去點燈取傘，就聽門外合蘇踩著水跑了進來。
「呀，姑娘怎麼自己點燈？」
合蘇將懷中紙包放到桌上，顧不得身上濕氣，兩步搶過溫妙手中蠟燭。
「別燙著你。」
溫妙見她頭髮被雨淋的貼在臉上，拿起一旁布巾給她去擦。
「傻合蘇，竟不知道避避雨再回來？」
合蘇從她手裡抽過布巾，一面擦臉一面挨個將燈點亮。面色不悅道：「我不回來，連個給你點燈的都沒有。」
擦去了多餘的水汽，合蘇又走到書桌前，翻了翻厚厚的經文，切齒道：「姑娘寫了這麼多，怕是剛停筆？半個時辰前天就暗了，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到現在都不知道進來點燈！」
溫妙聽著她滿腔怒火，自己卻不生氣，反而有些好笑的看著合蘇，「不過點個燈，她們總在我面前晃悠我倒覺得煩。」
合蘇卻不依，「等會我就去夫人面前告狀，她們這般躲懶，夫人不會不管的。」
溫妙搖頭，「她們仗著父母是府里的老人才敢這樣。母親罰也不過是不痛不癢的讓她們少歇兩個時辰。還不夠折騰的，能將院子給我打掃乾淨就是了。我也不喜歡她們總到我屋子裡。」
說著去看那包裹，「怎麼樣，可都買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