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蘇聽溫妙問起藥材,小臉一皺,「買好了,只是…跑了好幾個鋪子才湊齊,且這些藥材貴得很,我將拿的錢用盡了…姑娘瞧,花光了銀子才換來這麼一點。」
說著將一方紙包從懷中取出,捧到溫妙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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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妙心中早有準備,點頭道:「無妨,我猜著這些藥材不便宜。現下屋中東西齊全,倒也不用花銀子買什麼。」
只是再想買藥材就拿不出銀子了。
合蘇又道:「連抓藥的大夫都說這幾味藥要的刁鑽,都是稀缺價高的。只是那些郎中看過方子都猜不出這是治什麼的藥,姑娘這是要做什麼?」
溫妙也在猶豫該不該將這事跟合蘇說明,又該如何開口?看著合蘇良久,還是搖了搖頭。
「等我想想再跟你說。一句兩句當真說不清楚。」
隨即將紙包打開,溫妙又吩咐合蘇去將研缽拿來。
合蘇見她為難,便也不再追問,翻箱倒櫃找出研缽,就見溫妙依次放進幾味藥材開始研磨。
「姑娘要將這些藥材磨成什麼樣?叫俾子磨就是了。」
「要磨成了粉,越細越好,怕是要很大一陣功夫,等我累了便換你,咱們輪流來。」
合蘇微微瞪眼,「磨成粉?」
扭頭看了眼天色,咋舌道:「如今天都快黑了,豈不是要磨到三更半夜?」
溫妙頷首,認真道:「與我算的時辰差不多。」
合蘇看了看那研缽,搖了搖頭又點頭,「成吧,姑娘說什麼我就做什麼。不過姑娘晌午就沒用飯,還是先用過飯再忙。」
她被一說,溫妙才覺出腹中飢餓,點頭讓她擺飯。又惦記著那些藥材,潦草幾口便用罷了。
夜色漸深時,屋中的幾盞燈都擺在了桌上。兩人輪流研磨,足足兩個時辰,終於將東西磨好了
合蘇打著哈欠趴在桌上。原想著稍歇歇便接替溫妙。不成想,方一合眼,就打起了鼾。
溫妙有些好笑的看她,卻也忍不住困得眼角泛淚。
強忍著困意,取來桐油與藥粉混勻。又等了約么半個時辰,盞中逐漸分層,表面飄起淺淺一層金黃。
溫妙心中一喜,心道按書中所寫,這便成了。
這般想著,立刻用銀匙將那點金黃的藥汁盛出。只是可惜,辛苦半夜,只得到寥寥一點。功效如何還待驗證。
溫妙預將那銀匙上殘留的一點藥汁試用。又想著這藥效頗為嚇人,還是不要試在自己手上,猶豫少頃,退下一隻腳上的鞋襪,抹在了腳踝。
忙了整晚,這藥方是否有效,只需片刻就能知道。溫妙心中不免緊張起來。
夜越來越深,不知過了多久,溫妙漸漸覺出腳踝有些刺痛之意。
惺忪眸子低垂看去,就見她方才抹過藥汁的肌膚之上,竟顯出一片火燒般的痕跡。
待看清那傷處,她頓時又喜又怕。
細看之下,那處皮膚紅紫腫脹,其中又泛著點點腐肉一般。
她連忙伸手去摸,卻只觸得平滑一片,並非眼見那般駭人。
她有些興奮的又使勁搓了搓腳踝,傷處不見半點變化。
眼中精光微閃 ,又急急忙忙將提前備好的米醋倒進手心,搓熱之後捂在傷口,不過片刻,駭人的燒傷果真消失不見了。
「成了!」
溫妙驚喜。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暗道這書寫的當真不假。總算不枉費她一番辛苦。
有了這藥汁,她便能將溫嵐三人拖住了。
只是如今得了不多,遠不夠用的,須得花銀子再多置辦些藥材才是。
溫妙欣喜不過半刻,又有些發起愁來。她如今手頭上最缺的就是銀子。愁了一會又覺渾身酸痛,實在是累極了。
起身緩緩趴進床間,舒服的令她嘆氣,轉念又暗罵秦珩只需動動嘴,她卻是要跑斷腿。迷迷糊糊間忽然想,他若還活著,最不缺的大約就是銀子了。
秦珩淡淡瞥了眼猛然出現在面前的人。似乎已經見怪不怪,而溫妙也徹底沒了那份恐慌。
只是他卻沒想到。今日溫妙方一到此,第一句便是開口問他。
「殿下,你有銀子麼?」
秦珩沒有立時回她,而是眼皮微垂,看向了溫妙一腳穿鞋一腳赤足的滑稽模樣。
溫妙低頭隨他看去,頓覺尷尬,忙將卷在綢褲里的裙擺放下,遮住了那隻赤腳。
隨即才聽見秦珩詢問的聲音,「你朝一個死人要銀子?」
溫妙也知自己是病急亂投醫。嘆了聲氣,坐在一旁石階上。「是我心急了些。」
「要銀子做什麼?」
溫妙仰頭看秦珩,「自然是籌謀您吩咐的事。」
這話她帶了幾分怨氣。卻聽秦珩凉笑了一聲,「你我是合謀,少裝可憐。」
「殿下多慮,我可沒有。」
溫妙面色微哂,垂了頭沒再說話。
半晌又聽秦珩道:「從前我手下的官員也是這般,活計剛一分派,就先要撥銀子。實則一個個富得流油。」
說著話睨向溫妙今日穿戴,因她忙著磨藥還未梳洗,衣裳首飾還是白日的模樣。這也是他頭次見溫妙白日裡的裝扮。
溫妙聽他將自己比作那些貪得無厭的官員,剛要反駁,就聽他又疑惑道:「你怎麼穿的這般寒酸?」
溫妙瞪圓了眼看他,「我雖不算富裕,穿的也不至於寒酸。」
秦珩皺眉,他見過的官家女子哪個不是父母捧在手心,恨不得金堆玉砌的。就算不是大富大貴,也不會穿戴的如此簡單。
良久他直白道:「難道你是庶出的姑娘?」
溫妙皺眉道:「並非!」
她從前被這樣問過不少次數。如今本該心平氣和,卻想起現下為的那些藥材更捉襟見肘,心中不免生怨。
這時一偏頭,忽的看見秦珩那把差點砍了她的寶劍。溫妙心尖兒的那點怨氣就又不見了。
那是一把頎長精美的黃金寶劍,劍柄劍身皆綴滿了名貴寶石,即便在這一片昏暗之中,也能感受到它的閃耀。
溫妙又轉眼看向秦珩。
雖是個死人,冰冷蒼白依舊難掩其貴氣逼人。方才還覺耀眼奪目的寶劍,此刻便讓人覺得就該被他握在手中,安於他的馬下。
所以,生前那般金尊玉貴的人,他又哪裡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寒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