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胡苓找了個藉口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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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冒險家協會交個委託。」她跟胡桃說,」很快回來。」
胡桃正埋在一堆簿子裡,聞言頭也沒抬,只揮了揮手。
」早去早回。巷子黑,帶盞燈。」
」嗯。」
胡苓應了一聲,提著一盞小燈籠,出了往生堂。
她沒去冒險家協會。
至少,不全是。
她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滅了燈籠,借著月光,一路朝北國銀行的方向摸去。
夜風有點涼,鑽進領口,讓她打了個哆嗦。
可她的心,比風更亂。
這些天,璃月亂成這樣,往生堂忙成這樣,她卻一直沒法真正睡踏實。因為她知道,這一切,還只是開頭。
真正的暗流,還沒浮上來。
岩神隕落,璃月權力真空。
而有一個男人,此刻,一定不會安分。
達達利亞。
胡苓攥緊了袖口。
她想起前世遊戲裡的劇情。黃金屋,神之心,還有那場他和旅行者的正面對決。
她知道結局。
也正因為知道,她才沒法坐視不管。
她得去看看,那個橘色頭髮的男人,到底在布置什麼。
……
北國銀行,是璃月港夜裡,少數還亮著燈的地方。
胡苓沒有走正門。
她繞到後巷,貼著牆,摸到了一處半掩的側門。
門縫裡,透出一點光。
她屏住呼吸,把耳朵,貼了上去。
裡面很靜。
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過了一會兒,有腳步聲,從地下傳來。
很輕,很穩,一下一下,踩在石階上。
胡苓認得那腳步聲。
是達達利亞。
她更小心地,縮進了牆角的陰影里。
……
北國銀行的地下,比地面要冷上幾分。
石壁上的火把,燒得噼啪作響,把兩個影子,拉得老長。
達達利亞站在一張攤開的璃月地圖前。
他今天沒有笑。
那副陽光開朗的樣子,此刻收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胡苓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屬於愚人眾執行官的,冷峻。
」七星那邊,進展如何?」他問。
下手站著一個愚人眾的侍從,低著頭,聲音壓得極低。
」回稟大人。凝光把帝君的仙體,移進了黃金屋,由千岩軍重兵把守。七星內部,天權星與玉衡星意見不合,餘下數人各存檔算、持觀望姿態,璃月陷入權力真空。」
達達利亞」嗯」了一聲。
」很好。這是我們的機會。」
他伸出手,指尖點在地圖上,一處一處地滑過去。
」第一,加派人手,滲透進七星的決策圈。天權星那邊,滴水不漏,不必強攻。玉衡星性子直,容易急躁,從她身邊的人下手。」
」第二,盯緊黃金屋。我要知道,仙祖法蛻,被安置在黃金屋的哪個位置,守著多少人,換崗的時辰。」
」第三……」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
」神之心。」
胡苓的心,猛地一縮。
神之心。
果然。
他還是沒放棄。
達達利亞的手指,停在璃月港的地圖上,久久沒有移開。
」仙祖法蛻是假象。」他緩緩說,」摩拉克斯的神之心,一定還在璃月。找到它,帶回來。這是女皇要的東西。」
侍從應了一聲:」是。」
」還有。」達達利亞忽然開口,語氣里,多了一點什麼,」這所有行動,無論哪一條,都給我記住……」
他抬起頭,盯著那侍從。
」不得波及往生堂。」
……
躲在暗處的胡苓,身子僵住了。
往生堂。
這三個字,像一根細針,扎進了她的心口。
她聽見那侍從也愣了一下,然後,猶豫著開口。
」大人,屬下斗膽。」
」說。」
」往生堂,眼下是璃月的定海神針。凝光要穩人心,必借往生堂的名頭。我們若想滲透七星,往生堂,其實是最趁手的一枚棋。為何……」
侍從沒有說下去。
因為他看見,達達利亞的眼神,冷了下來。
」你是在教我做事?」
那聲音,輕飄飄的,卻讓整個地下,都冷了幾分。
」屬下不敢。」侍從的頭,低得更深了。
達達利亞盯著他,過了幾秒,才開口。
還是那句話。
只是這一次,語氣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這不是商量。」
五個字。
砸在地下,回音久久不散。
……
胡苓靠在冰冷的牆上,半天,沒動一下。
她的心,跳得很快。
快得,她自己都數不清。
不是害怕。
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他說,不得波及往生堂。
他說,這不是商量。
胡苓咬著下唇,把臉,埋進了自己的臂彎里。
她聽懂了。
往生堂,是她胡苓的地方。
而他,哪怕在部署這樣一場,事關女皇、事關神之心、事關整個璃月的大局時,也還是,把她的地方,劃在了所有的算計之外。
這個傻男人。
她想起碼頭初遇那回,他問她去往生堂怎麼走。
她想起回璃月那天,往生堂門口,那束至冬國的冰霧花。
她想起,此刻,他站在那張璃月地圖前,一筆一筆,謀劃著名怎麼攪動這座城。
可每一個落筆,都小心地,避開了往生堂。
胡苓的眼眶,有點發酸。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不能心軟。
她是往生堂的二小姐。
他是愚人眾的執行官。
他們,本該站在,完全對立的兩邊。
她來這裡,是為了盯著他,是為了在關鍵時刻,阻止那場最壞的對決。
不是為了,被這短短一句話,亂了心神。
胡苓攥緊了拳頭。
……
地下,又傳來達達利亞的聲音。
」都記下了?」
」記下了,大人。」
」去吧。別讓人看見。」
」是。」
腳步聲,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胡苓知道,自己該走了。
再待下去,容易被發現。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道透著光的門縫,然後,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巷子。
月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
她走在回往生堂的路上,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句話。
不得波及往生堂。
這不是商量。
夜風從巷口吹過來,把她鬢邊的碎發,吹得亂飛。
她想起前世,黃金屋那一段劇情。
那個男人,最後會在黃金屋,和旅行者,正面對上。水刃,斷流,魔王武裝。她隔著屏幕,看過那場戰鬥不知多少遍,清楚每一個轉場的每一個細節。
而現在,她站在這裡。
這一次,她沒有隔著屏幕。
這一次,她可以,也必須,做點什麼。
她得搶在那場對決之前,讓一切,拐去另一個方向。
可具體該怎麼做,她還沒想好。
她只知道,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男人,一步一步,走進他自己也料不到的那場騙局裡。
她抬頭,看著北國銀行那棟樓。
樓上的燈,還亮著。
那個橘色頭髮的男人,此刻,也許還站在那張地圖前。
胡苓忽然想,等這場風暴過去,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她一定要親口問問他。
問他,你把我劃在你的算計之外。
到底是把我,當成了誰。
……
而此刻的胡苓還不知道。
就在她轉身離開的那條巷子裡,二樓的窗口,一個身影,正靜靜地,目送著她,消失在夜色里。
達達利亞垂著眼,指尖一下一下,叩著窗沿。
」小姑娘。」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
」偷聽,可不是什麼好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