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帝君隕落的璃月

2026-09-10 16:45:50 作者: 緣仙冷
  請仙典儀之後的璃月港,像被抽了魂。

  街上還是那些人,還是那些攤子,可每個人的腳步都沉了半截。沒人再大聲吆喝,連孩子都不敢亂跑,一個個縮在大人腿邊,拿眼睛偷偷往天上瞟。

  好像天上隨時會再掉下什麼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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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苓走了一路,聽見的,都是壓低了嗓門的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帝君……」

  」別亂說,要掉腦袋的。」

  」可那是真的,玉京台那麼多人看著……」

  岩王帝君,璃月的基石。

  現在,基石碎了。

  往生堂,突然門庭若市。

  ……

  來的,大多是些上了年紀的人。

  他們在門口排起長隊,有的揣著地契,有的攥著一把摩拉,有的什麼都沒帶,就空著手來,往大堂里一坐,讓夥計給倒杯茶,然後,慢慢地說出那句:

  」堂主啊,我想……先給自己,訂一口棺材。」

  人都是這樣。

  活著的時候,有神明兜底,再難也能熬。如今神明沒了,人反而開始怕死了,急著想給自己安排個身後事,圖個心安。

  胡桃沒有拒絕任何一個人。

  她從早忙到晚,接待,登記,寬慰,把每一個名字、每一個生辰、每一個人想要的儀式,一筆一筆,記在往生堂的簿子上。

  那個愛笑的胡桃,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往生堂第77代堂主。

  她臉上的笑還是那個」往生堂專業笑容」,嘴角的弧度分毫不差。只是眼睛下面,多了一層很重的青黑。

  胡苓站在一旁,遞茶,遞筆,幫姐姐整理一摞摞的簿子。

  她看見姐姐的手,在登記到第六十三個名字的時候,抖了一下。

  只一下。

  然後,又穩住了。

  胡苓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她想開口,想叫姐姐歇一歇。

  可她張了張嘴,到底什麼也沒說。

  因為她知道,這個時候,姐姐不會聽。

  她是往生堂堂主。全城都慌了神的時候,她是那根得立住的人。

  ……

  第三天傍晚,一頂華麗的轎子,停在了往生堂門口。

  來的是凝光的人。

  」胡堂主。」那傳話的千岩軍抱拳,」天權大人有請,往生堂堂主列席七星會議。關於帝君……的後事。」

  胡桃正在洗手,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

  」現在,群玉閣。」

  胡桃擦乾手,回頭看胡苓。

  」苓苓,跟姐姐一起去。」

  胡苓點頭。

  她心裡清楚,這場會,不好開。

  ……

  群玉閣,浮在璃月港上空的玉閣。

  胡苓是第一次上來。

  她沒心思看那滿閣的金玉,只跟在胡桃身後,穿過長長的迴廊,走進一間議事廳。

  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凝光坐在主位,一身華服,神色如常,只是眉宇間,比往日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刻晴坐在她下手,臉色更沉,手指一下一下,叩著桌面。

  其餘幾位七星,有的來了,有的沒來,都肅著臉。

  胡桃被引到一處座位,坐下。胡苓站在她身後。

  凝光開口,聲音還是那樣,不疾不徐。

  」今日請胡堂主來,只為一事。帝君隕落,璃月群龍無首。往生堂執掌璃月葬儀千年,這仙體如何安置,還需堂主拿個章程。」

  胡桃坐直了身子。

  」天權大人言重了。」她的聲音很穩,」往生堂的職責,是送走該走的人。帝君是璃月的神,不是尋常逝者。這最後一程,往生堂會以最高規格的儀制操辦。」


  」只是……」胡桃頓了一下,」神明的葬禮,往生堂也從沒辦過。容我回去,和客卿、和堂里的老人,細細參詳。」

  凝光點頭。

  」這是自然,有勞堂主。」

  刻晴突然開口,語氣里壓著一股火。

  」參詳?眼下千岩軍壓不住城裡的恐慌,坊間說什麼的都有。凝光,我們當務之急,是穩住璃月。帝君的後事再體面,也堵不住那幫趁火打劫的。」

  她說著,看了胡桃一眼。

  」胡堂主,我不是針對你。只是這節骨眼上,璃月要的是法子,不是儀式。」

  胡桃沒有惱。

  她只是抬起眼,看著刻晴。

  」刻晴大人。」她說,」璃月人信了一千年。帝君沒了,信就塌了。往生堂能給的,就是讓這份信,有個體面的收尾。穩人心,靠你們七星;送帝君,靠往生堂。各司其職。」

  滿座皆靜。

  凝光看著胡桃,眼裡,多了一點東西。

  胡苓站在姐姐身後,看著姐姐挺直的脊背。

  她忽然覺得,那個平常追著她揉腦袋、滿嘴跑火車的姐姐,此刻,真的很像一個,能扛起一整座城的堂主。

  她鼻子有點酸。

  ……

  會議散得很晚。

  胡苓和胡桃走出議事廳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迴廊里,一個身影,攔住了她們。

  是甘雨。

  這位半仙之獸、月海亭的秘書,此刻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很久,又強忍著。

  」胡堂主。」她的聲音發著抖,」帝君他……真的……?」

  一句話沒說完,尾音已經哽住了。

  胡桃上前,握住了甘雨的手。

  」甘雨小姐。」胡桃的聲音很輕,」帝君他……不在了。但璃月還在。你還在。」

  甘雨終於沒忍住。

  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別過臉,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無聲,卻撕心裂肺。

  胡苓站在一旁,看著甘雨。

  這個活了幾千年的半仙,此刻哭得,像個突然沒了家的孩子。

  她的心裡,堵得發慌。

  她多想上前,告訴甘雨:別哭,帝君沒死。他就在往生堂喝茶呢。這一切,都是他老人家演的一齣戲。

  可她不能說。

  一個字都不能說。

  她只能攥緊了拳頭,把指甲,掐進掌心裡。

  ……

  接下來的日子,鍾離還是照舊,每天來往生堂喝茶。

  風雨不改。

  外頭亂成一鍋粥,他坐在往生堂的廊下,捧著一盞茶,看天,看雲,看庭前的那株老樹。

  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胡苓有幾次從他身邊經過,都忍不住停下腳步,多看他幾眼。

  鍾離客卿。

  您可真是,天塌下來,還能面不改色地品茶。

  這天,胡苓終於沒忍住。

  她在往生堂的走廊上,攔住了鍾離。

  」鍾離客卿。」

  鍾離停下腳步,看著她。

  」何事?」

  」你……什麼都不做嗎?」胡苓的聲音,有點發緊,」帝君沒了,璃月亂了。往生堂門口,天天排著隊。我姐姐,已經三天沒睡過一個整覺了。您……」

  她說不下去了。

  她想說的是:您就是那個」隕落」的帝君。您就站在這裡,看著您的子民哭,看著您的部下崩潰,看著這座城市一點一點亂下去。

  您真的,什麼都不做嗎?

  鍾離看著她。

  那雙鎏金般的眼睛,很深,很靜。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胡苓。」

  他沒有叫她」二小姐」,也沒有叫她」苓苓」。他就這麼直呼其名,聲音里,帶著一種胡苓從沒聽過的、很淡很淡的疲憊。

  」有些契約,需要時間來完成。」

  胡苓怔住了。

  契約。

  又是契約。

  她張了張嘴,想追問,想問這契約到底是什麼,想問璃月要亂到什麼時候,想問您到底什麼時候才肯」回來」。

  可鍾離已經轉過身。

  」好好照看你姐姐。」他說,」也照看好自己。」

  他的身影,沿著走廊,慢慢地走遠了。

  胡苓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胸口那團壓了十幾天的石頭,越積越沉。

  她什麼都懂。

  又什麼都做不了。

  ……

  那天深夜,胡苓被一點極輕的聲響驚醒了。

  她睜開眼。

  是胡桃。

  姐姐不知道什麼時候,無聲地走到了她床邊,然後,從背後,抱住了她。

  很輕,很輕。

  像怕吵醒她。

  胡桃把臉,埋進胡苓的肩窩裡。

  沒有說話。

  胡苓也沒有說話。

  她只是反手,握住了姐姐搭在她腰上的手。

  那雙手,很涼。

  窗外,璃月港的燈火,還亮著。

  一片一片,像往常一樣。

  只是,胡苓知道,這滿城的燈里,少了一盞。

  那一盞,點了一千年,叫璃月人再黑的路,都不害怕的燈。

  神明的燈。

  滅了。

  兩姐妹就這麼在黑暗裡,靜靜地抱著。

  誰都沒有哭。

  誰也沒有說話。

  可胡苓覺得,這一刻,比任何一句安慰,都更有用。

  因為至少,她們還有彼此。

  ……

  而此刻,北國銀行的地下,一場針對璃月權力真空的部署,正在夜色里,悄然展開。

  胡苓不會知道,那雙手此刻正在陰影里簽下的一道道密令里,會反覆出現同一個名字。

  往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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