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醫護人員拎著交接文件,從專用車上下來,快步走進分局。
接待室里,值班民警正低頭整理薄凜的移交資料。
見人進來,他抬眼核對完證件,點頭示意:「人在臨時羈押室,跟我來。」
薄凜被帶出來時,已經換上一身灰色病號服。
手腕繃帶嶄新發白,嘴角舊傷結著暗沉血痂。
整個人像是脫了力氣,頹靡又空洞。
他不鬧、不掙扎,連頭都懶得抬,任由兩人架著胳膊,沉默走出分局大門。
找台灣好書去台灣小說網,𝓽𝔀𝓴𝓪𝓷.𝓬𝓸𝓶超全
白色專車融入晚高峰車流,沒一會兒就消失在路口。
車廂後排,薄凜坐在正中間,左右各守著一名醫護。
他垂著眼,盯著自己纏滿繃帶的手腕,良久才開口,嗓音乾澀沙啞,帶著磨過砂紙的粗糲感:「去哪?」
左邊的人毫無反應。
右邊的醫護淡淡回了句:「做個全面檢查,到地方就知道了。」
薄凜沒再追問。
車子穿過鬧市中心,一路從繁華街巷駛入僻靜林蔭道。
周遭建築越來越少,路人寥寥,四周只剩濃密綠植。
最終,車輛停在一扇緊閉的鐵門前。
鐵門掛著一塊白底黑字招牌,北市精神醫療中心。
看清字樣的瞬間,薄凜瞳孔收縮。
身體下意識往後縮,語氣壓不住的發顫:「帶我來這幹什麼?我沒病!我不進去!」
「薄先生,別激動,只是常規流程。」醫護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
「我沒病!」
薄凜陡然抬高聲音,身體劇烈掙紮起來,「你們不能關我!我要見律師!我要見薄奚聿!讓他過來!」
沒人應答。
鐵門緩緩的敞開,車子駛入院內,停在一棟灰白色小樓前。
兩人架著薄凜下車,穿過帶電子門禁的長廊,將他推進一間全軟包的房間。
屋子很小,沒有窗戶,天花板嵌著一盞白燈,光線慘白柔和。
牆面、牆角全是軟墊,只有一張固定在地面的白床,乾淨的壓抑。
跨進門的那一刻,看著身後合攏、沒有把手的鐵門,薄凜懂了。
哪裡是什麼常規流程。
這是薄奚聿,給他安排好的結局。
他站在空曠的房間中央,看著四面軟包高牆,看著那扇封死退路的鐵門,屈膝蹲下身。
後背貼著微涼的軟墊牆壁,將整張臉埋進膝蓋。
屋小、牆軟、門沉。
他這輩子,出不去了……
另一邊,溫家客廳的氣氛早已緩和下來。
直到吃完午飯,溫仲山都沒鬆口答應婚事,卻也絕口不提作罷。
余菀和薄奚東也沒強提婚禮的日子。反正兩個孩子證領完了,聘禮他們也下了。
溫仲山端著薄奚聿剛斟的茶,慢悠悠抿著,偶爾和盧嘉軍閒談幾句茶葉的產地、烘焙火候。
薄奚聿陪在一旁,看似和薄奚東閒聊公司瑣事,餘光卻一直落在樓梯上方。
溫晚喬去幫盧曉蓉收拾雜物,已經不少時間了。
他剛打算找藉口過去看看,就見溫晚喬下樓了。
溫晚喬看向他:「走吧!去看將軍。」
薄奚聿起身,隨手拿起外套:「好。」
兩人和長輩們道別,一起走出家門。
陽光拉長了兩道身影,時而重疊,時而分開,安靜又溫柔。
走到車旁,薄奚聿拉開副駕車門,等溫晚喬坐好,才繞回駕駛位發動車子。
車子匯入主幹道車流,他單手穩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悄悄的伸過去,握住溫晚喬放在膝頭的手。
溫晚喬沒有掙開,側頭望著窗外,輕聲開口:「你剛才跟我爸說的話,是提前想好的,還是臨時說的?」
薄奚聿頓了兩秒:「一半一半。」
「哪部分是提前想好的?」
「薄凜的安置、後續安保安排,是我早就定好的。」
「唯獨最後那句,你隨時可以離開,是臨時加的。」
溫晚喬轉頭看向他。
窗外的光影掠過他的側臉,明明暗暗,辨不清神色。
「為什麼加那句?」
薄奚聿沉默幾秒,聲音放輕了些:「我不想讓你覺得,嫁給我,就是簽了一輩子的賣身契。」
「你什麼時候想走,都可以。我絕不攔你。」
溫晚喬靜靜地看著他,沒說話。
片刻,他笑出聲,語氣帶著點隱忍的篤定:「當然,我會盡力讓你,永遠不想走!」
溫晚喬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車流,嘴角彎起一點弧度。
手上的力道微松,任由他握著。
車子一路穿行鬧市,停在寵物醫院門口。
兩人下車進門,讓前台護士帶著他們來到了將軍的病房。
「恢復的特別好,今天已經主動進食了。」
溫晚喬在看到將軍的那一刻,懸著的心才落地。。
將軍正趴在床上休息,聽見動靜,耳朵豎了起來,費力抬頭。
看清溫晚喬和薄奚聿,尾巴瘋狂搖擺,掙扎著想站起來。
溫晚喬輕輕的按住它,「乖,別動。」
將軍溫熱的舌頭舔過她的掌心,尾巴搖的愈發歡快,滿眼都是依賴。
薄奚聿雙手插兜,安靜看著這一幕,沒有打擾。
溫晚喬坐在床上,將軍放鬆下來,腦袋枕在溫晚喬的膝蓋上,閉著眼休憩,尾巴時不時掃一下。
溫晚喬垂眸看著它柔軟的毛髮,聲音輕的像晚風:「謝謝你,將軍。」
狗狗耳朵晃了晃,尾巴又搖了兩下,像是在說:不用謝。
從寵物醫院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薄奚聿開著車,溫晚喬靠在副駕座上,車窗開了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吹動她的發梢。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薄奚聿側過頭,看著她被路燈照亮的側臉,忽然開口:「喬喬。」
「嗯?」
「很想抱你一下。」
溫晚喬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
綠燈亮了。
後面的車鳴笛催促。
薄奚聿收回目光,踩下油門,車子繼續向前駛去。
他沒有等到她的回答,但他注意到,她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悄悄地往他的方向挪了幾寸。
他伸手握住,收緊。
「老婆,我可以提前轉正嗎?」
「不想再當老婆的男朋友了,想聽老婆叫老公了……」
溫晚喬回握住他的手。
「這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