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股東大會(六)

2026-09-10 11:20:07 作者: 柒小可
  盧嘉軍沒有急著反駁。

  他看著薄凜,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丑最後的表演。

  等薄凜的聲音落下,他才緩緩開口:「薄凜,你說我手裡的病歷是假的?」

  薄凜冷笑:「難道不是嗎?你們一家人串通好了,編一套故事出來,就想把我這個救命恩人打成騙子?」

  「盧嘉軍,你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為了幫外甥女上位,連職業道德都不要了?」

  盧嘉軍沒有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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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打開手中的檔案袋,從裡面取出一沓文件,不緊不慢地翻了幾頁。

  看向薄凜:「你說病歷是假的,那我問你幾個問題。」

  「第一,十年前那台手術,術前配型報告上你的血肌酐值是186μmol/L,而正常範圍是44-133。這個數值,是你自己體檢時的真實數據,還是我偽造的?」

  薄凜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時間太久,我記不清了。」

  「沒關係,我幫你記。」盧嘉軍又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紙。

  「這是你手術前一周,在另一家醫院做的體檢報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你的血肌酐值192μmol/L。」

  「兩家醫院的數據吻合,誤差不超過3%。你說我偽造,那我問你,我是怎麼提前一周就知道你會去那家醫院體檢,並且提前偽造好那份報告的?」

  薄凜沒有說話。

  盧嘉軍沒有等他回答,繼續問道:「第二,你說你捐了腎。那請你告訴我,你術後腹部左側的切口長度是多少?縫合了幾層?用的是可吸收線還是不可吸收線?」

  薄凜的臉色白了幾分:「這麼多年了,誰會記得這種細節?」

  「你不會記得,病歷上會記。」盧嘉軍從檔案袋裡抽出第三張紙。

  「真正捐腎的人,術後腹部左側會留下一條長約12-15厘米的弧形切口,縫合三層,外層用皮內可吸收線。」

  「你腹部左側,有一條長度約為3厘米的線性疤痕。那是術前定位穿刺留下的痕跡,不是取腎手術的切口。」


  他抬頭,目光平靜:「要不要現在就在這裡,讓在座的各位董事親眼看看你的疤痕?」

  薄凜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左手捂住了自己腹部左側的位置。

  這個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更有說服力。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盧嘉軍繼續從檔案袋裡抽出第四張紙:「第三,這是當年手術室護士長的交接班記錄。上面清楚地記載了手術當天的實際情況。」

  「第一台手術,患者薄凜,麻醉誘導時間8:45,手術開始時間9:10,手術結束時間10:35。」

  「而第二台手術,在同一間手術室,緊接其後進行,患者薄奚聿母親余菀,麻醉誘導時間10:50,手術開始時間11:15,手術結束時間14:20。」




  「兩個小時的捐腎手術,請問薄先生,你的腎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被取出來的?是醫生手法特別熟練,還是你的腎特別好摘?」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壓抑的笑聲。

  薄凜的臉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了。

  他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說辭。

  盧嘉軍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從檔案袋裡取出最後一張紙,那是一張泛黃的、邊緣已經有些磨損的照片。他將照片放在桌面上,推向桌中央。

  「這是當年那位無名捐贈者的家屬,委託我保存的一張照片。照片拍攝於手術當天凌晨,捐贈者在術前簽署知情同意書時的留影。」

  所有人都湊過去看那張照片。

  照片上,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年輕男人坐在床邊,正低頭在一份文件上簽字。

  他的臉被刻意模糊處理了,但能看出一個大致輪廓,很年輕,身材清瘦。

  「這位捐贈者,在簽署知情同意書時,留下了一段話。

  」盧嘉軍的聲音低沉了幾分,「他說:我不需要任何人知道我是誰。如果有一天,有人用這份恩情去做壞事,請把真相說出來。」


  他質問薄凜,「薄凜,你猜他說的壞事,指的是不是你這種人?」

  薄凜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過的石雕。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所有的辯詞、所有的藉口、所有的垂死掙扎,在這一刻,被那張泛黃的照片和一沓泛黃的紙張,碾得粉碎。

  會議室里安靜的可怕。

  幾位董事面面相覷,沒有人說話。

  薄奚聿坐在主位上,一直沒有說話。

  他靜靜的看著盧嘉軍將那些證據一件一件地擺在桌面上,又看著薄凜的臉色從白變青再變白,聽著會議室里壓抑的呼吸聲。

  等到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他才緩緩的站起身。

  他走到盧嘉軍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

  「舅舅,謝謝您。替我母親,也替我。」

  盧嘉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可那隻手的力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薄奚聿直起身,轉身走向薄凜。

  他在薄凜面前站定,「大哥,這十年來,你有沒有做過一個夢?」

  「夢見我母親躺在手術台上,夢見醫生說你配型不合格,夢見你沒有捐腎,你醒來,發現自己還是那個救命恩人?」

  薄凜沒有說話。他的目光空洞的看著前方,不知道在看什麼。

  「我做過。我經常做這個夢。夢裡我母親醒不過來,夢裡我知道真相,夢裡我親手把你送進了監獄。」

  「每次醒來,我都會告訴自己,不行,他救過我媽,我不能這麼做。」

  薄奚聿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現在我知道了。你沒有救過她。你只是躺了一張手術台,就騙了我十年。」

  薄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薄奚聿……我……」

  「你不用說了。」薄奚聿打斷了他。

  「我母親現在過的很好,我不想讓她知道,她以為的救命恩人,其實是個騙子。」

  他轉身,走回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董事:「各位董事,關於薄凜先生在董事會的任職問題,我提議,即刻解除薄凜先生在本公司董事會的一切職務。同意的人,請舉手。」

  周董第一個舉起了手。陳董第二個。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全票通過。

  薄凜站在原地,看著那一隻只舉起的手,像是看著一面面倒塌的旗幟。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在這家公司,再也沒有任何的立足之地了。

  忽然他笑了。

  那笑聲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瘋狂。嘴角扭曲著。

  「薄奚聿,你以為你贏了?」

  薄奚聿坐在主位上看著他,沒有說話。

  薄凜的手伸向西裝內側。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故意製造某種壓迫感。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那隻手上。

  一把烏黑的手槍被抽出,對準了薄奚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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