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凜將那份厚重的文件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他沒有翻開,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董事,最後落在薄奚聿臉上,嘴角帶著篤定的笑意。
「這一份,是關於薄奚聿在收購蕭氏的過程中,涉嫌利益輸送的全部證據。」
薄凜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我已經把原件送到了經偵大隊。他們今天下午,就會正式立案調查。」
會議室里炸開了鍋。
周董第一個站起來:「利益輸送?這可不是小事!」
陳董緊隨其後:「薄奚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幾位董事同時掏出手機,有人開始翻通訊錄,有人低聲交頭接耳。場面一度有些失控。
薄凜站在桌前,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幾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不需要證據被採信,只需要在董事們心裡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只要有了懷疑,投票就會受影響。
轉頭看向薄奚聿,等著看他臉上的慌亂。
薄奚聿坐在主位上,一動不動。
他見薄凜耐心逐漸消失,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可奇怪的是,他一開口,會議室里的嘈雜聲就自動平息了下來。
「大哥說的是這份材料嗎?」
他讓蘇烈拿出第二份文件,他從自己的公文包里,也掏出了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
封面上印著同樣的空白標題,厚度也差不多。
薄凜的笑容,在這一刻凝固在了臉上。
薄奚聿沒有急著翻開那份文件。
他拿起它,在手裡掂了掂,像是在估量一份無關緊要的快遞包裹,抬頭看向薄凜,臉上帶著困惑。
「大哥,你說巧不巧?我這裡的材料,內容和你的好像差不多。不過我的這份,好像比你那份多了一點點東西。」
他說著,翻開文件,從裡面抽出一張紙,舉起來,面向在場的董事。
那是一張銀行轉帳記錄的複印件。
「這筆五百萬的匯款,是三個月前,從大哥名下的離岸公司,轉給蕭氏前財務總監的。」
「備註欄寫著諮詢費。但據我所知,這位前財務總監,在收到這筆諮詢費之後,就開始頻繁接觸公司的競爭對手,並且在一次內部會議上,極力推動將蕭氏的收購底價抬高百分之十五。」
他放下那張紙,又抽出另一張:「這一份,是大哥和蕭氏父子的通訊記錄。時間跨度六個月,通話頻率平均每周兩次。其中有一次通話,發生在蕭氏內部討論收購方案的當天,時長四十七分鐘。」
他將兩張紙並排放在桌面上,抬頭看向薄凜,目光裡帶著一種真誠的請教意味:「大哥,你說我利益輸送。可我怎麼覺得,這更像是有人在收購完成之前,就已經和對方的高管建立了密切的聯繫呢?」
會議室里安靜的可怕。
幾位董事的目光齊刷刷的轉向薄凜。周董坐回了椅子上,陳董放下了手機。
薄凜站在原地,臉色一點一點的變白。
他低看著桌上那兩張紙,又抬頭看向薄奚聿,他準備了那麼久的材料,他精心策劃了那麼久的反擊,他以為萬無一失的底牌,在這一刻,全部變成了打在棉花上的拳頭。
更致命的是,薄奚聿手裡拿著的,是他自己的轉帳記錄和通訊記錄。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薄奚聿早就知道他在做什麼,一直在等他出手,等他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然後再一次性全部掀翻。
薄凜的手指顫抖了一下。他握緊了拳頭,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薄奚聿,你從哪裡弄到這些東西的?」
薄奚聿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問道:「大哥,你剛才說,你把材料送到經偵大隊了?」
薄凜沒有說話。
「那就巧了。」薄奚聿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亮屏幕,展示給在場的董事看。
「我剛剛收到一條消息,經偵大隊的趙隊長說,他們確實收到了一份舉報材料,但經過初步核查,發現材料中的關鍵證據存在多處偽造痕跡,目前已決定不予立案。」
他放下手機,看向薄凜,笑容還保持著進來時的溫和:「大哥,你說這些事怎麼都這麼巧呢?」
薄凜的臉色已經慘白了。
他準備了所有的進攻路線,唯獨沒有準備撤退的方案。因為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輸。
看著薄奚聿從頭到尾都是一副從容的模樣,心裡越來越沒底了。
會議室里沒有任何的劍拔弩張,就這樣平淡的掠奪著他的一切。
幾位董事面面相覷,沒有人說話。
周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陳董盯著桌面發呆。
沒有人敢看薄凜,也沒有人敢看薄奚聿。
薄凜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他感覺自己像個小丑,自以為精心布置了一場完美的演出,結果觀眾席上坐著的,全是對方安排好的演員。
他抬頭,看向薄奚聿。
薄奚聿依然坐在主位上,面帶微笑,姿態從容。
那笑容里沒有得意,沒有嘲諷,只有一種篤定的掌控感。
像是一個早就知道結局的人,耐心的等著對手把所有的棋都走完,再落下最後一子。
薄奚聿開口,敲定事實,「大哥,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長途飛行太累了?以後你就安心養好身體,董事會也不必再參加了!」
「薄奚聿——你沒權罷免我在董事會的資格!」薄凜聲音變了調。
「我曾救過你母親,是你親手簽下同意書的,你不能忘恩負義!」
他說著,拿出最後的籌碼,將當年簽字同意他進董事會的合同拿了出來,甩在會議桌上。
「大家可以看看,薄奚聿是怎麼對待他母親的救命恩人的!對待恩人尚且如此,你們這些人跟著他還能有什麼活路?」
眾人趕緊起身,去看那份合同,還有跟著合同甩出來的病歷。
周董拿起病歷翻了翻,臉色變了。陳董湊過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壓抑的議論聲。
薄奚聿坐在主位上,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但他握著扶手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溫晚喬在交代弟弟去幫薄奚聿時,就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溫氏,從辦公桌的抽屜里拿出那個U盤。
緊趕慢趕的終於趕到了薄奚集團。
在樓下碰到了被劫在路上的苑省。
苑省帶著她一路來到了會議室,剛到門口,就聽到了薄凜的那句話。
她推門而入,「是嗎?薄凜,你真的是那個救命恩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