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醫院停車場時，夜色已深。
薄奚聿熄了火沒有下車，坐在駕駛座上，透過擋風玻璃看著住院部大樓燈火通明的窗口。
直到苑省過來敲了敲車窗，他才打開車門下車。
「東西都帶好了？」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苑省把合同從公文包里拿出來，遞到薄奚聿手裡，「怕讓您等，法務總監把合同先發給了我，已經列印出來。他也快到了。」
走到急救室門口，薄奚聿讓苑省在外面等他。
推開門，消毒水和各種藥物的氣味撲面而來。
蕭元啟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面色蠟黃，呼吸微弱，像是隨時都會斷開的連接。
一名護士正在調整輸液速度，看到薄奚聿進來，識趣的退到了帘子外面。
薄奚聿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不急不緩的將手中的合同放在床頭柜上，靠在椅背上安靜的看著蕭元啟。
他沒有開口，就那麼坐著，目光平靜的像在看一幅掛在牆上的畫。
過了大約兩分鐘，蕭元啟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渾濁，花了好一會兒才聚焦在薄奚聿臉上。
當他認出坐在床邊的人是誰時，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憤怒，也有無可奈何的悲涼。
「你……來幹什麼？」他開口時聲音沙啞虛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薄奚聿沒有回答。
他伸手，拿起床頭柜上的合同，翻開到最後一頁，放在蕭元啟手邊，又將筆帽擰開，將筆放在合同旁邊。
「蕭叔，您的時間不多了。我就直說了。」
「您簽了這份股權轉讓協議，蕭衍把薄凜讓他做的事全交代乾淨，我保他轉污點證人，案子了結後，護他安全出國。」
他眼神落在蕭元啟那張蒼老的臉上，「您不簽，我手裡的證據就會全交給警方。夠蕭衍在裡面待完下半生了。」
蕭元啟的目光落在那份合同上，又看向薄奚聿，想抬手指著他，卻抬不起來。
「你……這是……在……逼我！」
「我不是在逼您。」薄奚聿靠在椅背上與他對視。
「我是在給您一個選擇。蕭衍是您唯一的兒子。您簽了字，他還能有一條活路。您不簽，他的人生，就到今晚為止了。」
蕭元啟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自己枯瘦的手背上插著的輸液管，又看了看那份攤開在眼前的合同，閉上了眼睛。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過了好一會兒，蕭元啟睜開眼睛，「我簽了……你保證……保我兒子……平安？」
「我保證。」
蕭元啟顫抖著伸出手，拿起那支筆，在合同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手中的筆滑落了下去，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大口喘著氣。
薄奚聿慢條斯理的把印尼打開，「再按個手印。」
蕭元啟的手指動了動，幅度不大。
在印尼上按了一下。
薄奚聿好心的把合同放在他手的下面，然後一抬。
剛好按在了他姓名那裡。
薄奚聿確認簽名無誤，將合同收進文件袋裡站起身。
他低頭看著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
「蕭叔，您放心。我會兌現承諾。」
他說完，轉身朝門口走去。
蕭元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斷斷續續：「薄奚聿……你……比你爺爺……狠多了！」
薄奚聿腳步停下，沒回頭。
「蕭叔您錯了，我比我爺爺仁慈多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急救室的門在他身後合上，將裡面那微弱的呼吸聲隔絕。
苑省和法務總監見他出來，一起上前。
「總裁。」
薄奚聿把手中的文件袋交給法務總監：「收好。明天一早去辦理股權變更手續。」
「明白。」法務總監接過文件袋。
苑省看了一眼急救室裡面，開口問道：「總裁，那蕭元啟這邊……」
薄奚聿的語氣聽不出沒有任何情緒，「讓醫生盡力。能撐多久是多久。他活著，對我們有利；他走了，也不影響什麼。」
苑省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薄奚聿走出住院部大樓，夜風迎面撲來，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消毒水氣味。
他站在台階上，點了根煙，吸了一口，緩緩吐出。
煙霧在夜色中升騰，很快被風吹散。
苑省跟在他身後，等他抽完大半根煙，才低聲匯報：「剛剛收到消息，蕭衍今晚情緒很不穩定，一直要見律師，也想見蕭元啟最後一面。」
「還說如果蕭元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他誰都不配合。」
薄奚聿彈了彈菸灰，目光落在遠處夜色中模糊的城市輪廓線上。
「你明天帶著股權轉讓書和我電子簽的承諾書給蕭衍看。」
「告訴他，簽了協議，我保他命，案結後送他出國換新身份。讓他想清楚，薄凜給不了他這些。」
苑省點了點頭，又問：「如果他堅持要見蕭元啟最後一面呢？」
薄奚聿掐滅菸蒂，往停車位走去。
「那就讓他見。但不是現在。等蕭元啟真正進入彌留之際，再安排人帶他過去。」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不要讓他知道他父親已經簽了股權轉讓協議。」
「明白了。」苑省點頭。
薄奚聿「嗯」了一聲，已經走到車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接下來，就該輪到薄凜了。
他踩下油門，車子在夜色中加速前行，朝著御景園的方向駛去。
夜色濃稠如墨。
北市某五星級酒店的頂層套房內，薄凜沒有開主燈，只留了一盞落地燈。
昏黃的光線將他的影子拉的很長，投在落地窗上，像一道扭曲的剪影。
他已經在這間套房裡來來回回走了將近兩個小時，手機被他攥在手裡，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沒有消息。
他派助理下午帶著人出發的，到現在沒有一條消息傳回來。
五個輛麵包車，二十多個人，對付一個薄奚聿和他的兩個助理本該是萬無一失的事。
就算薄奚聿再有本事，雙拳也難敵四手，他不可能一個人撂倒二十多個。
但就是沒有消息，讓人覺得不安。
薄凜繼續撥打助理的號碼，聽筒里仍傳來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