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蒙蒙亮，村里堆著層薄霧，覆在臉上，微微有著濕意。
「張叔，要不換我出去看看得了。」
青石礦里，陳建安蹲著地上撿起一小塊石頭來，許是被霧氣氤過，略潮。
「外面可沒那麼好，你去我不放心。」
張興華呵呵笑了聲，這寶貝疙瘩可不敢隨便讓冒險。
昨天夜裡盤算到十二點，粗摸著估量，這青石真有精細化的市場，這全年產值至少能翻幾番。
等是等不得了，他今天就出去考察市場，這會兒是來這邊撿點樣品。
他罵人行，仔細描述差點意思。
可問題是，這年頭車匪路霸動刀的可不少，固定線路沒啥事，可穿省過市的偏僻地方，屬於三不管，容易出事。
這一趟，他得走。
「行。」
陳建安也不再堅持，昨天晚上就提過，話說三遍，淡之如水。
「這幾天就麻煩你看著了，前天放了一炮，能頂個把星期，有誰不聽話，直接收拾就是了。」
張興華囑咐了句，而後站起身子來。
「夠了，回去吃飯。」
楊蘭花同樣是早早起來，熬了鍋濃粥，又蒸了些饅頭。
對於丈夫出遠門這事，她多少有些經驗，還煮了十來個雞蛋備著。
等到吃完，在家裡大木箱底下拿了七八張的大團結，尋常農家，哪怕是書記，也沒能存上多少錢。
至於這些天礦上賺的錢，存在公帳，動用的部分，還是把此前修路承諾的工錢給發了下去。
「走了。」
張興華檢查了下背包，嘩啦啦全是石頭響聲，要是車上有小偷，摸到估計著都嫌重。
說罷，大步流星往村口走去。
此時，薄霧未散，片刻間便是沒見了人影。
陳建安笑了下，感慨於賺錢給人的動力，當然，誰也不想苦哈哈一輩子靠種田過活。
灌了壺水，他同樣扭頭去了礦上，張興華不在，多少有些不放心。
觀察了半上午，發現有了類似部門負責人的崗位存在，哪怕沒了罵罵咧咧的總經理，整個流程依舊有條不紊。
凡事有人處理，有人管。
中午吃飯的時候。
陳建安想了想說道。
「嬸子，我這兩天得回趟鄉里，還有事情要處理。」
張興華離家，他擱這住著多少有些不自在，但凡張琳婉沒開學都還好點。
「行。」
楊蘭花沒多說什麼，顯然也意識到這個問題，又不是自家女婿，稍微注意些也好。
只是在吃過飯之後，從廚房拿出來個玻璃罐子，裡面是用菜籽油炒過的醃辣椒和酸豆角。
「婉婉走得急，昨天還沒來得及炒好，她說你有什麼書要帶給她，麻煩幫著一起送給婉婉。」
陳建安一聽，有些無奈。
敢情這還加了道保險，生怕自己不去是吧？
「好，我下午帶給她。」
陳建安接過這玻璃罐子，這是喝完罐頭剩下的，正好用來裝東西，不少人都拿來泡茶。
這年頭，生活用品在農村，可是不那麼充足，更沒人捨得花錢專門買上個玻璃杯，湊合用用得了。
還好這是裝水果罐頭的，可能還甜滋滋，若是裝辣椒醬的，那喝水帶股香辣味呢，個把月都散不掉。
吃過飯。
陳建安簡單收拾了下，騎著自行車下山，許是入了秋，山風兜在身上，還有些涼。
沒回鄉政府，而是先去了鄉里的供銷社。
雖說昨天才見過吧，去學校看望，多少得表示一下，兩手空空，回頭別讓小姑娘給同學笑話。
當年他讀書的時候，大姐來學校看他，總會拿些東西來，哪怕只是幾顆糖，都賊有面。
財大氣粗，直接買了罐麥乳精，又要了些紙筆。
至於嬸子說的什麼書，他是真沒有，供銷社裡面多是些過期的雜誌，蒙了灰都沒人買。
塔寨中學在農場邊的山坡下，勉強算是依山而建，在縣裡算是個不錯的高中。
畢竟就沒幾座，一中之外，就屬塔寨稍微強那麼一絲，好歹總能有些學生考上大學。
距離鄉政府大院約莫兩三里，陳建安才蹬了幾分鐘的自行車，轉眼間到了學校門口。
此刻是下午兩點，上課時間。
校門是關著的，並不允許無關人員隨便進出。
陳建安和門衛打了個招呼，只是對方並不怎麼熱情。
「幹嘛的？」
「送點東西給家裡人。」
「昨天才開學，又送東西？」門衛有些狐疑。
陳建安也覺得這事難以解釋，乾脆是從懷裡摸出來工作證。
「孩子走得急，東西忘了拿，我給送過來。」
許是有了工作證，這解釋都變得有力起來。
門衛還回證件，略帶幾分客氣。
「你在這邊稍等一會兒，我去喊，哪個班，叫什麼？」
「二班，張琳婉。」
陳建安笑著說了句。
等了十來分鐘，總算是瞧見了張琳婉過來，只是身邊跟著個年輕稍大的女人，模樣清秀，瞧著像是老師。
這氣質和老媽有點像，多少年的經驗，一下子就聞了出來。
「婉婉，你媽讓我給你帶罐醃菜，我另外給你買了些平常能用得上的，拿著。」
陳建安把東西遞了過去，沒想到塔寨中學管得還挺嚴，送東西也只是到門口。
「哦，謝謝。」
張琳婉接過東西，眨了眨眼，想說些什麼，瞥了眼旁邊，又忍住了。
沒想到老師還非得跟著，怕自己上當受騙麼？
「那我走了。」
陳建安算是了卻樁心事，打了個招呼，扭頭就走。
「再見。」
張琳婉皺了皺鼻子，禮貌回了句，拎著東西，看也懶得看，悶聲往回走。
不想，走到操場中央，陪著自己過來的英語老師忽而問了句。
「婉婉，這是你家什麼人啊，看著年紀似乎不大。」
聽門衛的老李說，還是鄉政府的，長得還帥氣，要是合適...
「他啊，二十二三歲吧。」
張琳婉頓住腳步，眸底閃過絲警惕之色，片刻地遲疑後，說道。
「是我姐夫。」
總不能說是自己補課老師吧，前姐夫也是姐夫。
「哦...」
女老師的語氣略顯幾分失望。
「結婚了啊。」
......
回到鄉里。
陳建安習慣性地溜到老黃那。
第二份稿子投出去大半月了，興許有些回應呢。
「有你的信。」
老黃幽幽地來了句。
「還是兩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