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日。
陳建安連著在上田村住了兩天，除去安全規程外，又把其他的流程重新梳理到細節，落實到紙面上。
甚至於還區分了生產部門和銷售部門，各自有負責的人，當然，礦上沒搞得那麼複雜，到頭來絕大部分人還得扛著大錘敲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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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哥，我去學校了，和你說一聲。」
下午兩點，張琳婉從山坡下爬上來，特地打了聲招呼。
「好好學習。」
陳建安正和旁邊的人說著礦上的事情，沒細想那麼多，只是點點頭，囑咐了句。
八月十六那夜過去，兩人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大概是刻意避免，再沒有出現過廁所門口遇見的情況。
甚至於一天都說不上幾句話，好似那晚的瑩瑩月色只是兩個人偶然的交集。
聞言，張琳婉微不可察地撅了下嘴巴，真把自己當學生呢，一副長輩老氣橫秋的樣子。
「有空來學校看我。」
姑娘頓了頓，垂眸捏了捏衣角，耳垂泛紅地說道。
陳建安這下才回過神來，剛剛那回答屬於有口無心，正好來說事的那位走遠了。
「行，回頭有空去。」
住在張興華家裡，吃著喝著，回頭補在人家女兒身上也合適，整點麥乳精好了，反正現在工資稿費擺在那裡，花的起。
「不是有空，是一定。」
張琳婉糾正了這個說法，在得到陳建安的肯定後，才是往山下走。
扎了個高馬尾，走起路來，跟著步子，馬尾一蹦一跳...
「建安，看啥呢？」
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了陳建安的思緒。
「哪家的姑娘，看得這麼認真？」
「滾你的，人家還是學生，回頭要考大學的。」
陳建安扭頭笑著罵了句。
來人正是吳海洋，幾乎天天來這邊拉石頭，等待給車斗上碎石的間隙，總歸會來閒扯幾句。
「對了，說起這個，上次相親的事情怎麼樣？」
「黃了。」
吳海洋蹲著地上，搖了搖頭。
「人家沒看中你？」陳建安問了句。
「那倒不是，我只是覺得差了些意思。」
吳海洋嘀咕了句：「比我小兩歲呢。」
這下陳建安是懂了，這傢伙，還是喜歡大的。
「哎，建安，問你個事情，你這邊有沒有那種平整點的石頭？」
吳海洋伸手比劃，語言上顯得略有兩分笨拙。
「你這比的啥玩意，石碑啊？」
陳建安蹙眉想了會，才是理解這傢伙的意思，只是這玩意，是擱人家墳前的。
「對，就這個。」
吳海洋拍了下大腿：「差點沒想起來，昨天我不是拉石頭送到汪家沖那邊麼，有個人，說我這石頭好，顏色什麼蒼青透綠的，問我哪來的。」
「然後呢？」
陳建安來了些興趣，他這些日子，倒沒咋關注過石頭的質量，如今細細一想，這顏色和平時瞧見還真不咋一樣，砸開不泛白，青綠青綠的，有些古拙的韻味。
「沒和他說，可我倒是鬧清楚了他問這個幹嘛。」
吳海洋嘿嘿一笑，繼續道。
「原來這老小子是刻碑的，就是你想的那個，墳上用的，不過這次他是接了個生意，要給廟裡刻碑，正愁哪裡弄好些的石頭。」
這麼一聽，陳建安是徹底懂了。
鄉里有座古寺，說是有千年歷史，真假難知，依山而建，香火倒也不錯，山頂有座塔，清風吹過的時候，還鐺鐺作響。
這即是塔寨鄉，塔字的由來，當地人說廟，默認是這座，名曰慧覺寺。
至於刻碑，於寺廟而言倒也尋常，比如刻上些經文，又或是紀念頌德，畢竟有信眾捐款。
陳建安兀自思考著，吳海洋忽而站起身來，拔腿就走。
「我那車石頭裝好了，回頭再說。」
這趟拉完抓點緊說不定還能跑一趟，都是錢吶！
片刻後，陳建安又到礦里走了幾圈，仔細把開採出來的青石看了看。
「建安，咋啦，轉悠來轉悠去的？」
張興華瞧見這一幕，心裡一緊，生怕出什麼事，這幾天，已經是賺得晚上睡覺都樂呵。
「張叔，我是覺得可惜。」
陳建安也沒瞞著，徑直說道。
「之前沒咋注意過這礦的品質，剛剛我看了下，大概三四成的石頭，顏色非常漂亮，感覺刻章都拿的出手，就這麼當成普通石頭賣了，可惜。」
「怎麼說？」
張興華瞪大了眼睛，又給你小子找到賺錢的門路了？
「就這麼賣，利潤太薄了，我有個大致的設想，不過得出去考察下市場行情。」
陳建安沉吟片刻後，繼續道。
「石頭有差異，那麼這些好石頭，我們能不能加工之後再賣，比如廟裡的石碑，或者石獅柱子這些裝飾品，甚至雕刻出來的印章或者藝術品。」
「哪怕是差的石頭，也可以弄點石磨，石槽這些用具。」
張興華一聽這話，忍不住摸出旱菸槍來，叭叭開始抽。
前面那些他沒聽懂，可村里養豬的人家誰沒個槽子，基本上是石子水泥扎點鋼筋，買起來還不便宜。
純按重量計，可比這一噸十二塊的石頭貴上太多。
見狀，陳建安又補充了句。
「廟裡這會兒就要刻碑，我也是因為這個才想到。」
「宏忍那和尚我熟，我先問問他去。」
張興華是片刻都待不住，拔腿就往廟裡去，走走也得四五里地。
宏忍是慧覺寺的方丈，和周邊村裡的人關係都處得不錯，小孩子去那裡竄上竄下聽說都不挨罵，還會給些供果吃。
一直到了傍晚時分，張興華才是回家，灌了兩大杯冷茶後，罵罵咧咧。
「問了宏忍那個老和尚，三塊碑給人家九十，算下來每噸得五六十，我們這會兒每噸賣十二，差得太多！」
「這除了原料，還得考慮人工手藝，運輸費用。」
當然了...即便如此，也差得太多，關鍵在於，上田村青石礦，有品質好的石頭，這賺錢的機會，能不能把握住。
用書裡面的話來說，提升產品附加值。
「你說的我懂。」
張興華將杯子擱下，說道。
「不就是會刻碑麼，學就是了，鑿個槽子石磨我們還不行？不行開工資把人請過來。」
這賺錢的滋味，太勾人！
現在曉得能多賺，抓心撓肝，更是心疼那些已經賣掉的好石頭。
「還得看看市場行情，這廟裡總不能天天刻碑。」
陳建安緊緊抓住問題的關鍵處。
要是沒多少人要，再怎麼好也無用。
「明天我就出去問問，到周邊縣市，你再仔細給我說說，那什麼雕刻...」
張興華豁然起身，瞬間有了決定。
是夜。
客廳內燭火搖曳。
兩個大男人商量到了十一點多，楊蘭花都懶得催，自顧自地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