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暮雨無奈一笑,「昌河,我真的沒你想的那麼脆弱。」
蘇昌河不置可否。
從他認識蘇暮雨開始,他就帶著愁緒。
一開始殺人,蘇暮雨是崩潰的。
他整夜整夜睡不著。
每次醒來,眼角都是淚。
後來,他變得越來越沉默,臉上的愁緒從來沒有停過。
所以,前世的暗河內亂之夜,他到最後都沒想過,蘇暮雨會留下來。
*
水患已經過去月余,城裡的清理工作還沒完全結束。
到處都是修修補補的痕跡。
雙蘇沒有選擇進城,而是在城外的小樹林落腳。
等到夜深,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太守府。
書房裡,一個瘦弱的身影映在窗紙上,時不時咳嗽兩聲。
蘇暮雨看著那顫抖的身影,深吸一口氣,對蘇昌河點了點頭,飄然而入。
書房有些空曠,除了書桌和一個書架,就沒有其他的東西。
所以,雙蘇的出現張太成一下子就發現了。
何況,兩人也沒想藏。
*
瘦弱的老者似乎眼神不太好,他揉揉眼,才確定多了兩個人。
他既沒害怕,也沒憤怒,只是怔了怔,隨即眼裡閃過恍然,「你們是來殺老夫的?」
蘇昌河看著他和前世別無二致的神情,上前一步,「看來太守心知肚明。」
張太成苦澀一笑,「是啊,老夫本以為,這事情鬧大了,好歹能周旋一二,看來,老夫還是天真了。」
蘇暮雨看著他,「大人可曾後悔?」
張太成看了他一會兒, 搖了搖頭,「老夫出身寒微,年少時曾見鄉中大旱,顆粒無收,官府緊閉糧倉,任由百姓餓死道旁。」
他咳了幾聲,聲音低了不少,「老夫的母親,便是那時餓死的。從那時起,老夫便立誓,若有一日能為官,定不負百姓。」
「這些年,我做過一些事,也得罪過一些人。老夫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響起。
蘇暮雨眉頭微蹙,臉上划過不忍。
張太成抬頭,正好看到了這絲不忍,突然笑了起來,「你在不忍?」
他的眼裡帶著驚嘆,看了看蘇暮雨,又轉頭看面無表情的蘇昌河,「這些年,老夫也遇到不少殺手,你們是我見過最奇怪的。」
他呵呵笑著,臉上的嘲諷越來越濃,「這世道,倒真是可笑,殺手有良知,朝堂卻喪盡天良……」
*
蘇昌河看著略顯癲狂的老人,饒是心硬如他,也覺得悲涼。
蘇暮雨更是覺得無盡的悲哀。
過了很久,張太成抬起頭,平靜的看著兩人,「你們動手吧。」
蘇昌河拔出寸指劍就要上前。
蘇暮雨攔住了他。
「昌河,我來吧。」
「可是——」
蘇昌河的眼裡滿是擔憂。
蘇暮雨直接移步上前,從懷中掏出一瓶藥,「這是『墜夢』,飲下此藥,如墜夢中,一睡不醒。」
張太成拿起藥,面無表情的喝了下去。
不過片刻,他合上雙眼,身體慢慢軟了下去。
蘇暮雨盯著他的屍體看了好一會,轉身看向蘇昌河,「昌河,我們離開。」
順著摸進來的路,兩人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
出城。
到了密林,兩人策馬飛馳而去。
一路上,蘇暮雨表現的十分安靜,安靜的讓蘇昌河憂心不已。
疾駛了一天一夜,兩人尋了條小河,生火休息。
「蘇暮雨,」蘇昌河見他坐下,把手裡的柴火隨手丟下,半蹲在他面前,認真的看著他。
蘇暮雨一把將人拉進自己懷裡,環住他的腰,「昌河,我沒事。」
「你這樣,渾身上下都寫著有事。」蘇昌河不滿的嘀咕。
「我承認那老頭是個好人,可他若要活,我們就得死,」蘇昌河的原則一向如此,「所以,還是讓他去死吧!」
他坐直身體,揪過蘇暮雨的衣領,「蘇暮雨,你聽著,你不想動手就我來做。」
「不必如此,」蘇暮雨垂眸看他,「入了暗河,總會染上罪孽。」
「我不管什麼罪孽不罪孽,」蘇昌河的眼裡全是執拗,「我只知道你會難過,我只希望你能少難過一點是一點。」
蘇昌河不是不懂,可於他而言,這世上,唯有蘇暮雨的光會照在他身上。
所以,他只會護著這一輪明月。
其他人,哪怕普度天下,都與他無關。
*
蘇暮雨從來不知道自己是如此多愁善感的性子,面對這份赤誠,他把額頭抵在蘇昌河額間,「昌河……」
「嗯。」
「昌河——」
蘇暮雨終是沒忍住,吻上了愛人。
這次的吻很輕很淺,輕輕的摩挲著,只是為了傳達心中的愛意。
淺淺的吻很快就結束。
「蘇暮雨,要去南安城嗎?」
蘇昌河習慣的靠在蘇暮雨身上,啃著沒什麼滋味的魚。
「不了,張太成這單估計盯得人很多,我們還是不要節外生枝。」蘇暮雨答的十分自然。
但是靠著的蘇昌河還是感知到了他渾身緊繃了一下。
想起上次蘇暮雨吩咐七寶的事情,蘇昌河眯起眼,看來,蘇暮雨有事瞞他。
而且,是關於南安城的。
*
蘇昌河翹著的腿晃了晃,什麼事情值得他這麼神神秘秘的?
還有七寶那隻臭老鼠,什麼時候和蘇暮雨密謀的,他怎麼不知道?
想到這裡,蘇昌河惡狠狠的磨了磨牙,「嘶——」
生理性的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了下來。
「怎麼了?」
蘇暮雨擔憂的看過來。
映入眼帘的,就是蘇昌河眼眶泛紅,眼淚汪汪的模樣,正可憐巴巴的看著自己。
微張的唇直吸著氣。
這反應,蘇暮雨一下就明白,這是咬到了。
他低頭,指尖輕輕托住蘇昌河的下巴,「張嘴,我看看。」
蘇昌河乖乖張開了嘴。
蘇暮雨湊的更近了,他的目光專注的落在舌尖上淺淺的傷口上,破了點皮,有鮮血溢出。
溫熱的呼吸拂過蘇昌河的唇,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蘇暮雨。
瀲灩的眼裡滿是關切,濃密的睫毛又長又翹,微微抿著的唇帶著淡淡的粉,看上去就很好親的樣子。
蘇暮雨檢查完,鬆開他的下巴,「還好,傷口不大,這兩天不要吃辣的,燙的東西也不能吃。」
蘇昌河盯著他唇,脫口而出,「蘇暮雨,你說,親一親,會不會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