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人一鼠鬧了一會,蘇暮雨十分熟練的喊停。
「好了,七寶、昌河,別鬧了。」
蘇大家長的威望還是很強的,一人一鼠十分聽話的停止菜雞互啄行為。
七寶從蘇昌河頭上下來,正好一腳踩到了提魂殿的手書。
它看著上面顯露出來的名字,愣了一下,恍然大悟。
「話說,蘇大美人提『三不接』了嗎?」
七寶好奇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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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呢?」蘇昌河也好奇七寶的看法。
「鼠不知道,」七寶答的十分乾脆,「不過夢夢說了,蘇大美人不會。」
「為什麼?」
這下兩人是真的有些驚訝了。
*
「夢夢說,前世的蘇大美人之所以提『三不接』,本質上就是一種自我救贖。」七寶看了一眼蘇暮雨。
「蘇大美人在進入暗河時,已經7歲了,都說『三歲看老』,他在進入暗河前三觀和思維已經定型,所以,暗河於他而言,是完全和父親教導相悖的東西。」
「所以,蘇大美人一直想要離開暗河,而向提魂殿提出『三不接』時,蘇大美人只是通知,放下手書就走,沒有討價還價,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七寶眨眨綠豆大的眼睛,「行為上,有點『殉道』的意味……」
蘇暮雨沉默。
蘇昌河氣呼呼的看著他,「蘇暮雨!」
蘇暮雨安撫的摸摸他被撓亂的頭髮,一點一點用手順著,「昌河,那時的我沒考慮那麼多,只是想要試試,萬一成了呢?」
「那你就沒想過失敗?」
蘇昌河瞪著他。
「可是你堵住了失敗的可能性。」
蘇昌河噎住。
*
「好了,不氣了,我幫你把頭髮紮好。」
蘇暮雨拉著蘇昌河坐好,取了梳子,一點一點的把炸起來的頭髮梳開。
蘇昌河閒著無聊,拿了把小梳子,給七寶梳毛。
「疼疼疼,臭比格你就不能輕一點嗎?」七寶被他一下梳掉好幾根毛,氣的吱吱叫。
蘇昌河心虛了一下,又理直氣壯的提醒,「你還沒說你家主人為什麼會猜到蘇暮雨這次不提『三不接』。」
七寶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屁股對著蘇昌河,「那不是他有了你這個新的執念嘛,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蘇昌河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頭看蘇暮雨。
蘇暮雨沖他溫和一笑,輕輕轉過他的頭,「快梳好了。」
*
桃木的梳子一梳到底,梳到發尾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遙遠的記憶從腦海里翻湧而出。
那是小時候的他,參加了無劍城的一場婚禮,小小的他被人擠在角落,聽到模模糊糊的聲音,「一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又雙飛……」
蘇暮雨的動作沒停,梳了一下又一下,專注又認真。
很快了,昌河。
*
等蘇暮雨給他紮好小揪揪,蘇昌河也把七寶梳的胖乎乎的,身形都胖了一圈。
七寶看著宛如蒲公英的自己,滿意的點點頭,「這造型不錯,鼠喜歡。」
蘇暮雨等它臭美完了,才開口,「七寶,我托你的事情……」
「放心,保證給你辦的妥妥的。」
七寶說完,閃身離開。
蘇昌河奇怪的看了蘇暮雨一眼,「你托它做什麼?」
「一些私事,你很快就知道了。」
蘇昌河眼裡閃過若有所思,沒再繼續問。
*
暗殺一名朝廷命官不是簡單的事情。
難的不是殺人,而是離開。
張太成是一名好官,民間聲望很高,他一旦身死,六扇門的速度會十分迅速。
他們對外宣布的境界還在自在地境巔峰,行動的時候自然不能太出格。
這種級別的暗殺,關注的人太多了。
好在這是蘇昌河第二次動手,他對其中的阻礙一清二楚。
不過面上該做的功夫還是要做。
於是,他們在暗河停留了幾日,做了充足的準備才出發。
*
一路疾行。
等快到洛南時,兩人放慢速度,在小路上慢悠悠的前進。
蘇暮雨看著遠方,一座城池隱約可見,「昌河,你可知這單子是天啟的哪位下的?」
蘇昌河握著韁繩控制著節奏,「戶部的大司農。」
他嗤笑一聲,「朝廷的賑災款,一向是層層剝削,這都快成慣例了,偏偏來了個硬骨頭,不僅打破了慣例,還捅上了天。」
「這大司農雖然推了底下人頂罪,但事情鬧的太大,所以還是被罰了半年的俸祿,閉門思過三個月,心裡惱火著呢。」
蘇暮雨摩挲著韁繩,眼裡帶著深不見底的暗涌,「南方水災死了那麼多人,就換來輕飄飄的罰俸思過?」
「那是自然,」蘇昌河笑容冰冷,「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這些朱門貴子,命金貴著呢。」
蘇暮雨想起上一世的蕭永。
這個國家,或許早就爛透了!
*
蘇昌河看著失神的蘇暮雨,眼底划過心疼。
他的愛人,總是心軟。
他沒說的是,其實張太成自己也知道,他那封奏摺遞上去是必死無疑。
「聽說,你被稱作送葬師?」
那個夜晚,清瘦的老者冷靜的看著他。
蘇昌河也是第一次從一個人的眼裡看到了無所畏懼。
「對,暗河送葬師,特來為你送葬。」
那老者笑的淒涼,「幾日未有動靜,老夫心中還存著念想,或許朝廷是被蒙蔽了,可惜啊……」
老人笑了兩聲,「也罷,後生,老夫的命你盡可取走,但請不要傷及無辜。」
那是他第一次好奇,為什麼這世間會有比蘇暮雨還蠢的人?
為了虛無縹緲的東西甘願送命。
直到他當了大家長,接觸了天啟城那些骯髒的政客,他才知道,他不是甘心去死,他只是絕望了。
朝廷不是不知道南方水患,對賑災款的去向也心知肚明。
可是,哪怕名滿天下的琅琊王也默認了。
因為,牽一髮而動全身。
民命輕如紙,官威重如山,自古如此。
*
「昌河,我想見一見那張太成。」
蘇暮雨看向蘇昌河的目光滿是堅定。
他知道蘇昌河想要一個人去解決,可他不願,既然決定做,他就不會退縮。
蘇昌河沉默不語,臉上明顯帶著抗議。
蘇暮雨策馬過去,握住他攥緊的手,「昌河,我只想知道,他可曾後悔……」
蘇昌河看著他溫和的眼睛,「可是,我怕你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