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感應燈閃爍了兩下。
顧行舟舉著手機，視線在蘇晚棠和厲沉舟之間來回掃視。
蘇晚棠盯著厲沉舟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腦子轉得飛快。
「厲教授，現在江城的租房市場這麼貴，我一個窮學生跟人合租很正常吧？」蘇晚棠語速極快，理直氣壯，「這叫合理分攤生活成本。」
顧行舟立刻湊過來。
「合租？」顧行舟滿臉八卦，「男的女的？林晏這小子可是言之鑿鑿說你跟老男人同居。」
「女的！」蘇晚棠拔高音量，「八十歲的老奶奶！我每天還要幫她倒垃圾、拿快遞來抵扣一部分房租。林晏那種腦子裡只有廢料的人，看誰都覺得不清白。」
顧行舟有些失望地撇撇嘴。
「原來是孤寡老人。」顧行舟收起手機，「我還以為能吃到什麼驚天大瓜。」
厲沉舟看著蘇晚棠。
「八十歲的老奶奶。」厲沉舟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平穩，「蘇同學還真是尊老愛幼。」
「應該的。」蘇晚棠迎上他的視線，「厲教授還有別的問題嗎？沒有的話我回宿舍複習了。」
「去吧。」厲沉舟側開身子，讓出通道。
蘇晚棠抓緊帆布包的帶子，快步走下樓梯。
直到走出行政樓，被夜晚的涼風一吹，蘇晚棠才發現自己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厲沉舟剛才那個眼神，分明是在警告她，這筆帳記下了。
回到南區三棟402宿舍。
蘇晚棠剛推開門，王鹿鳴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晚棠！你是不是找黑客了？」王鹿鳴舉著手機衝過來。
蘇晚棠換下鞋子。
「什麼黑客？」蘇晚棠問。
「論壇上的帖子沒了！」王鹿鳴把屏幕懟到蘇晚棠面前，「不僅林晏造謠的那個帖子沒了，連你澄清的那個帖子也一起消失了。整個江大論壇關於這件事的討論，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蘇晚棠愣了一下，拿過手機刷新頁面。
確實沒了。
首頁乾乾淨淨，仿佛剛才那場腥風血雨根本沒有發生過。
沈知微坐在書桌前，轉過椅子。
「不僅是刪帖。」沈知微開口，「我剛才看到輔導員在年級群里發了通知。林晏因為在網絡上散布不實言論，嚴重違反校紀校規，已經被叫去辦公室喝茶了。」
高雲舒放下手裡的啞鈴，走過來。
「學校信息中心晚上六點就下班了。」高雲舒分析，「現在是晚上九點半。能在這個時間點，越過常規流程直接動用伺服器權限刪帖，還能讓輔導員連夜把人叫去辦公室。晚棠，你找誰幫忙了？」
蘇晚棠把手機還給王鹿鳴，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
「我沒找人。」蘇晚棠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陸院長剛才在辦公室說不管這事，讓我自己處理。」
「那就奇怪了。」王鹿鳴撓撓頭，「難道是林晏良心發現，自己刪帖自首了？」
「他要有良心，豬都能上樹。」沈知微冷笑一聲。
蘇晚棠握著水杯，腦海里浮現出剛才在院長辦公室外，厲沉舟拿著手機發消息的動作。
一個普通的文學院副教授，能有這麼大的能量？
蘇晚棠放下水杯，拿出手機，點開微信。
置頂的聊天框裡，厲沉舟的頭像是全黑的圖片。
蘇晚棠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輸入了一行字，又刪掉。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厲沉舟發來了一條消息。
是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輔導員辦公室。林晏站在辦公桌前，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一張信紙上奮筆疾書。他臉色慘白，完全沒有了之前在電話里叫囂的囂張氣焰。
照片下面跟著三個字。
「已處理。」
蘇晚棠盯著屏幕上的照片，心跳漏了一拍。
她快速回覆：「你乾的？你怎麼拿到照片的？」
厲沉舟秒回：「輔導員發在工作群里的。」
蘇晚棠咬住下唇，繼續打字：「刪帖也是你找人幹的？信息中心晚上根本沒人值班。你一個副教授，能指揮得動他們？」
聊天框頂部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幾秒鐘後，厲沉舟的消息發了過來。
「信息中心主任是我大學同學。順手的事。」
蘇晚棠看著這行字，眉頭微微皺起。
大學同學。
這個理由聽起來很合理，但蘇晚棠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顧明軒在國金中心看到厲沉舟時，那種發自內心的恐懼。
星漢傳媒的贊助，厲沉舟連問都沒多問一句就簽了字。
現在又是一個電話就能讓信息中心連夜加班。
厲沉舟這個人，絕對不止是一個副教授這麼簡單。
蘇晚棠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最終沒有繼續追問。
「謝謝。」蘇晚棠發了兩個字過去。
厲沉舟沒有再回復。
蘇晚棠把手機扣在桌面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不管厲沉舟到底是什麼身份，今天這件事，她確實欠了他一個很大的人情。
如果不是他出面，林晏那個「同居」的言論一旦發酵，她根本解釋不清。
周末。
江城連下了兩天的雨終於停了，陽光穿透雲層灑在街道上。
蘇晚棠提著兩個大塑膠袋，從錦繡江南小區對面的大型超市走出來。
袋子裡裝著排骨、西紅柿、土豆，還有一把打折的空心菜。
她刷卡走進小區大門，乘坐電梯直達頂層。
掏出鑰匙開門。
客廳里很安靜。厲沉舟穿著一套淺灰色的家居服，坐在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上，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正在看全英文的學術文獻。
聽到開門聲，厲沉舟抬起頭。
蘇晚棠換好拖鞋，把兩個沉甸甸的塑膠袋放在中島台上。
「厲教授，今天中午別點外賣了。」蘇晚棠一邊把食材拿出來，一邊開口，「為了感謝你幫我處理論壇的事，我親自下廚。」
厲沉舟合上電腦，站起身走到中島台前。
他視線掃過檯面上的食材。
「排骨，土豆，西紅柿。」厲沉舟看著蘇晚棠，「你確定是犒勞我，不是想毒死我換個老公？」
蘇晚棠瞪大眼睛。
「我廚藝很好的！」蘇晚棠拿起那盒排骨，「這可是我特意挑的肋排，雖然是臨期打折的，但肉質絕對沒問題。高溫燉煮一個小時，什麼細菌都殺死了。」
厲沉舟眉頭微皺。
「臨期打折？」厲沉舟指著包裝盒上的標籤，「蘇晚棠，你拿我的工資卡，就給我吃臨期食品？」
「這叫資源最大化利用。」蘇晚棠理直氣壯，「超市為了清庫存降價，我為了省錢買單。這是完美的經濟學閉環。你到底吃不吃？」
厲沉舟看著她那副護食的樣子。
「吃。」厲沉舟拉開吧檯椅坐下，「我看著你做。」
蘇晚棠系上圍裙，轉身走進廚房。
洗菜，切肉，起鍋燒油。
蘇晚棠的動作極其熟練。不到一個小時，三菜一湯端上了餐桌。
紅燒排骨燉土豆，西紅柿炒雞蛋，蒜蓉空心菜，外加一個紫菜蛋花湯。
蘇晚棠盛了兩碗米飯，把其中一碗推到厲沉舟面前。
「嘗嘗。」蘇晚棠遞過去一雙筷子。
厲沉舟接過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
肉質軟爛，醬香濃郁，火候掌握得剛剛好。
比他平時在那些私房菜館吃到的還要入味。
「怎麼樣？」蘇晚棠雙手撐在桌面上，滿臉期待。
「勉強能入口。」厲沉舟咽下排骨，給出評價。
蘇晚棠翻了個白眼，拉開椅子坐下，自己夾了一塊土豆。
「嘴硬。」蘇晚棠嘟囔了一句。
兩人安靜地吃完了一頓飯。
蘇晚棠站起身，準備收拾碗筷。
「這頓飯的成本是多少？」厲沉舟突然開口。
蘇晚棠動作一頓。
「排骨二十八，土豆三塊，西紅柿雞蛋五塊，空心菜兩塊。」蘇晚棠報出帳單，「一共三十八塊錢。」
「算在抗風險資金里，還是算你私人請客？」厲沉舟看著她。
「私人請客！」蘇晚棠端起盤子，「不用你報銷。我說了是犒勞你的。」
厲沉舟點點頭，站起身。
「既然是你請客，那我就收下了。」厲沉舟走到客廳，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去換件衣服。」
蘇晚棠端著盤子站在原地。
「換衣服幹什麼？」蘇晚棠問，「策劃組今天休息，我下午沒打算出門。」
厲沉舟穿上外套，轉過身看著她。
「吃人嘴軟。」厲沉舟語氣平穩，「你請我吃了一頓飯，我總得帶你去見見長輩。」
蘇晚棠手裡的盤子差點掉在地上。
「見長輩？」蘇晚棠聲音發緊。
「嗯。」厲沉舟看著她，「晚上跟我回老宅，見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