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端著空盤子站在餐桌旁。
「見奶奶?」蘇晚棠拔高音量,「今天晚上?」
厲沉舟穿好外套,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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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媳婦總要見公婆。」厲沉舟語氣平穩,「你既然拿了我的工資卡,厲家的大門你遲早要進。」
蘇晚棠把盤子放回桌面,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不行。」蘇晚棠一口拒絕,「我連件拿得出手的衣服都沒有。你奶奶要是看到我穿二十塊的帆布鞋,肯定覺得你眼光有問題。」
「我眼光確實有問題。」厲沉舟看著她,「不然也不會在民政局門口隨便撿個人領證。」
蘇晚棠被噎了一下。
「而且第一次上門,總不能空著手去。」蘇晚棠迅速轉移話題,「外面買的保健品沒有誠意,我得親自做點東西帶過去。」
厲沉舟視線掃過桌上的剩菜。
「你打算帶一盒臨期排骨去見我奶奶?」厲沉舟問。
「我做個拔絲地瓜!」蘇晚棠腦子轉得飛快,試圖拖延時間,「老年人都喜歡吃甜的。我這就去準備,今天肯定來不及了,下周再說。」
說完,她一頭扎進廚房,順手關上玻璃推拉門。
厲沉舟站在客廳,看著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背影。
蘇晚棠拉開冰箱門,翻出兩個地瓜。
中午那頓飯,是顧佩蘭女士在她高中畢業那個暑假,拿著雞毛撣子逼她練出來的生存技能。除了紅燒排骨、西紅柿炒蛋和炒青菜,她對廚房的其他領域一無所知。
拔絲地瓜,聽起來只需要糖和地瓜,應該不難。
蘇晚棠拿起削皮刀,對著地瓜一頓輸出。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蘇晚棠掏出手機,是沈奕發來的微信。
「學妹,星漢的贊助款到帳了!你那個遠房表哥太靠譜了!」
蘇晚棠單手打字回覆:「記得把我的提成結清。」
分心導致手裡的削皮刀一滑,兩個地瓜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多面體。
她把地瓜切成大小不一的塊狀,倒進油鍋。
熱油遇到地瓜表面的水分,瞬間炸開。
噼里啪啦的油點子四處飛濺。
蘇晚棠舉起鍋蓋擋在面前,連連後退。
「這油怎麼還帶物理攻擊的。」蘇晚棠躲在鍋蓋後面嘀咕。
地瓜在鍋里翻滾,邊緣很快變得焦黑。
蘇晚棠趕緊拿漏勺把地瓜撈出來,倒進盤子裡。
接下來是熬糖漿。
蘇晚棠往鍋里倒了半碗白糖,又加了一大瓢水。
火開到最大。
糖水在鍋里瘋狂冒泡,水分迅速蒸發。
蘇晚棠拿著鍋鏟在裡面攪動。
白色的糖漿逐漸變成黃色,然後迅速轉為深褐色。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在廚房裡瀰漫開來。
蘇晚棠慌了神,趕緊把那盤炸得半生不熟的地瓜倒進鍋里。
糖漿已經徹底碳化,粘在鍋底,散發出濃烈的黑煙。
煙霧報警器頂部的紅燈開始瘋狂閃爍。
滴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屋子。
廚房的玻璃推拉門被一把拉開。
厲沉舟大步跨進來,越過蘇晚棠,直接關掉燃氣灶的開關。
他拿起旁邊的濕抹布,蓋在冒煙的鐵鍋上。
黑煙逐漸散去。
厲沉舟轉過身,看著縮在角落裡的蘇晚棠。
蘇晚棠白皙的臉上蹭了一道黑灰,手裡還舉著那個用來防身的鍋蓋。
「拔絲地瓜?」厲沉舟指著鍋里那一坨黑漆漆的不明物體,「你這是準備給我奶奶下毒,好提前繼承我的遺產?」
蘇晚棠放下鍋蓋,理直氣壯地反駁。
「火太大了,糖沒控制好。」蘇晚棠指著案板,「我中午做排骨明明很成功的。」
「中午那三個菜,是你唯一會做的吧。」厲沉舟毫不留情地拆穿,「肌肉記憶很熟練,一旦超綱,你就原形畢露。」
蘇晚棠被戳中痛處,別過臉不說話。
厲沉舟嘆了口氣,脫下西裝外套,掛在廚房門外的椅背上。
他解開襯衫袖扣,將袖子挽到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臂。
「出去。」厲沉舟下達指令。
「幹嘛?」蘇晚棠問。
「收拾你的爛攤子。」厲沉舟走到水槽前,打開水龍頭洗手。
蘇晚棠站在原地沒動。
厲沉舟洗完手,視線落在牆角的掛鉤上。
那裡掛著一條粉色的圍裙,上面印著一隻巨大的卡通小熊。這是蘇晚棠前天在超市買洗衣液送的贈品。
厲沉舟走過去,取下那條粉色圍裙。
他面無表情地把圍裙套在脖子上,反手在腰間系了一個結。
深灰色的高定襯衫,配上粉色的卡通小熊圍裙。
蘇晚棠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厲沉舟轉過頭,目光涼涼地掃了她一眼。
蘇晚棠立刻捂住嘴,把笑聲憋回去。
厲沉舟轉回身,拿起案板上的菜刀。
他從冰箱裡拿出一塊裡脊肉,放在案板上。
刀刃接觸案板,發出極富節奏感的篤篤聲。
不到一分鐘,那塊裡脊肉被切成了粗細均勻的肉絲。
蘇晚棠瞪大眼睛,湊近了一點。
「厲教授。」蘇晚棠靠在門框上,「你這刀工,切過人吧?」
「切過不聽話的學生。」厲沉舟頭也不抬。
蘇晚棠立刻閉嘴。
厲沉舟重新起鍋燒油,動作行雲流水。
蔥姜蒜下鍋爆香,肉絲翻炒變色,加入調料。
他單手握著鍋柄,手腕發力,鐵鍋里的食材在空中翻騰出一個完美的弧度。
火光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蘇晚棠看呆了。
這個在講台上講授《文心雕龍》的冷麵教授,顛勺的動作比學校食堂的大師傅還要專業。
十分鐘後,一盤色香味俱全的魚香肉絲端上了中島台。
厲沉舟沒有停下,繼續處理冰箱裡的剩菜。
半個小時內,他又做了一道干煸四季豆,一道清蒸鱸魚,外加一個皮蛋瘦肉粥。
四菜一湯,整整齊齊地擺在餐桌上。
厲沉舟解下粉色圍裙,掛回牆角。
他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
「吃。」厲沉舟看著還站在廚房門口發愣的蘇晚棠。
蘇晚棠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她夾了一筷子魚香肉絲放進嘴裡。
酸甜適中,肉質滑嫩,火候簡直完美。
「厲教授。」蘇晚棠咽下嘴裡的菜,「你這手藝,不去新東方當廚師長真是屈才了。」
厲沉舟盛了一碗粥,放在自己面前。
「熟能生巧。」厲沉舟語氣平穩。
「你平時一個人住,天天自己做飯?」蘇晚棠好奇地問。
厲沉舟拿著勺子的手停頓了一下。
「小時候練的。」厲沉舟垂下眼帘,看著碗裡的粥,「家裡規矩大,不受寵的孩子,想吃口熱飯,只能自己去廚房想辦法。」
蘇晚棠愣住了。
厲沉舟開著紅旗H9,戴著百達翡麗,一個電話能讓信息中心主任連夜加班。
這種級別的家庭,居然會讓孩子自己去廚房找飯吃?
蘇晚棠腦子裡立刻補全了一出豪門宅斗的大戲。
私生子?邊緣旁支?還是被家族流放的落魄少爺?
「你家……」蘇晚棠試探著開口,「有很多兄弟姐妹?」
「很多。」厲沉舟抬起頭,看著她,「多到長輩根本記不清每個人的名字。」
蘇晚棠心裡有了底。
難怪他這麼看重錢,連兩百塊的超市滿減都要管。
難怪他性格這麼冷,原來是從小在缺愛的環境裡長大的。
蘇晚棠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其實挺可憐的。
她夾了一塊最肥美的鱸魚肚子肉,放進厲沉舟的碗裡。
「多吃點。」蘇晚棠語氣放軟,「以後你想吃什麼,我給你買半成品,用微波爐加熱。」
厲沉舟看著碗裡的那塊魚肉。
他抬起眼眸,視線落在蘇晚棠臉上。
蘇晚棠剛才在廚房裡折騰出的那點黑灰還留在臉頰上,配上她此刻同情的眼神,顯得格外滑稽。
「這頓飯的食材成本,從工資卡里扣。」厲沉舟開口。
「這是你自願做的,憑什麼扣我的錢?」蘇晚棠立刻護住口袋。
「我付出了勞動,這是廚師費。」厲沉舟理所當然。
蘇晚棠翻了個白眼,低頭繼續喝粥。
厲沉舟放下勺子,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蘇晚棠。」厲沉舟叫她的名字。
「幹嘛?」蘇晚棠咬著筷子。
「你中午做的那三個菜,火候掌握得極其精準。」厲沉舟視線鎖定蘇晚棠的眼睛,「但你連最基本的熬糖漿都不會。這說明,你根本沒有長期做飯的經驗。」
蘇晚棠後背貼緊了椅背。
「那三個菜,是有人專門訓練你做出來的。」厲沉舟不給她喘息的機會,「一個靠一千五生活費度日的窮學生,不可能十指不沾陽春水。」
蘇晚棠手指用力捏住筷子。
厲沉舟身子往前傾,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到底是什麼家庭長大的?」厲沉舟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