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越過顧行舟，踩著樓梯直奔三樓。
院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蘇晚棠抬手敲了兩下，直接推門進去。
陸培之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眉頭緊鎖，盯著面前的電腦屏幕。
厲沉舟坐在側面的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神色平靜。
「陸院長。」蘇晚棠站在辦公桌前，聲音清脆。
陸培之抬起頭，視線在蘇晚棠臉上停留了幾秒，又轉頭看向厲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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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同學，你來得正好。」陸培之把電腦屏幕轉了個方向，面向蘇晚棠，「有人往我的工作郵箱裡發了一封實名舉報信。說你作風不正，被校外社會人士包養。還附帶了照片。」
蘇晚棠視線掃過屏幕。
正是論壇上那張紅旗H9和黑傘的照片。
「陸院長，照片裡的人是我。」蘇晚棠坦然承認，「但我沒有被包養。那是一輛網約專車。」
陸培之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蘇同學，江大對學生的作風問題抓得很嚴。」陸培之語氣嚴肅，「這輛車掛著江城本地的連號車牌，這種級別的車，不會跑網約車業務。你如果遇到經濟困難，學院有勤工儉學崗位，不要走歪路。」
蘇晚棠卡殼了。
她對豪車車牌沒研究，編瞎話撞到了槍口上。
厲沉舟放下手裡的茶杯，瓷器碰撞玻璃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陸院。」厲沉舟開口，聲音平穩，「那輛車是我的。」
陸培之剛喝進去的水差點噴出來。
他猛地轉頭，盯著厲沉舟。
「你的車？」陸培之拔高音量，「你平時不是開那輛破大眾嗎？」
「大眾送去保養了。」厲沉舟靠在沙發靠背上，視線落在蘇晚棠身上，「今天中午在國金中心，外面下大雨。我順路帶了蘇同學一程。照片裡的傘，也是我的。」
陸培之愣住了。
他回想起中午在國金中心台階上，厲沉舟確實撐著一把黑傘，把蘇晚棠塞進了副駕駛，然後把他這個院長扔在原地。
「既然是沉舟的車，那這舉報信就是無稽之談。」陸培之臉色緩和下來，滑鼠點了幾下，將郵件刪除，「現在的學生，心思不用在學習上，天天搞這些捕風捉影的事。蘇同學，你平時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得罪了一個自以為是的巨嬰。」蘇晚棠語氣平靜。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顧行舟舉著手機衝進來，滿臉興奮。
「老厲！陸院！論壇上打起來了！」顧行舟把手機懟到厲沉舟面前，「蘇同學的室友戰鬥力太強了！簡直是文學院的泥石流！」
蘇晚棠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江大論壇。
那個飄紅的帖子下面，評論已經蓋到了上千樓。
王鹿鳴的ID「京城第一噴子」頂在最前面，連發了十條評論刷屏。
「樓主腦子進水了吧？一張破照片能證明什麼？我晚棠平時穿二十塊的鞋怎麼了？吃你家大米了？造謠死全家！」
「有本事發原圖啊！打什麼馬賽克？是不是怕原圖放出來，大家發現那男的其實是個地中海大叔，根本配不上我們晚棠？」
沈知微的ID「法外狂徒」緊隨其後，字字見血。
「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二條，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樓主，你的IP位址我已經截圖保存。江大校園網實名制，查到你是誰只需要五分鐘。等著收律師函。」
高雲舒的ID「碳水終結者」在分析技術細節。
「照片拍攝角度是從下往上，明顯是偷拍。而且傘面完全遮住了男方的臉，只露出手錶。這說明拍攝者根本不敢拍全臉，心虛。另外，這男的手腕骨骼粗大，肌肉線條緊實，絕對不是什麼大腹便便的老男人。樓主你是不是嫉妒人家身材比你好？」
林晏的小號在評論區瘋狂跳腳，試圖把水攪渾。
「你們這些室友就是一丘之貉！她今天中午去米其林餐廳消費是事實！她一個窮學生哪來的錢？還不是靠賣！我親眼看到她付了錢！」
蘇晚棠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惡毒字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蘇同學，需要學院出面封禁這個帖子嗎？」陸培之看著蘇晚棠，「這種輿論對女生的名譽傷害很大。我可以讓信息中心直接刪帖。」
「不用。」蘇晚棠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封了帖子，別人只會覺得我心虛。我要讓他自己把臉伸過來挨打。」
蘇晚棠點開手機里的備忘錄。
那個名為「避雷清單」的文件夾里，躺著幾十張截圖。
她新建了一個帖子，標題簡單粗暴：《關於我被包養的澄清，以及某位海王的翻車實錄》。
蘇晚棠把備忘錄里的截圖全部上傳。
第一張截圖，是林晏在高中畢業那個暑假，同一天晚上，分別給三個不同學校的女生發了同樣的一句「睡了嗎？突然很想你」。三個女生的回覆時間相差不到一分鐘。
第二張截圖，是開學第一天，林晏在微信上對蘇晚棠說「你別以為考上江大就能擺脫我，你這輩子只能是我的備胎。除了我，誰會看上你這種窮酸樣」。
第三張截圖，是十分鐘前，林晏發來的威脅簡訊：「你現在求我，我還可以考慮把帖子刪了。不然我讓你在江大混不下去。」
蘇晚棠在帖子最後敲下一行字。
「林晏，你追不到我就造謠我被包養。你這多線操作的本事，不去當客服真是屈才了。另外，我去米其林餐廳是去做兼職神秘顧客，賺了四十五塊錢服務費。你這種靠家裡給生活費的巨嬰，懂什麼叫自食其力嗎？最後奉勸一句，多吃點核桃補補腦，別拿別人的寬容當軟弱。」
點擊發送。
帖子瞬間出現在論壇首頁，直接被管理員加精置頂。
顧行舟盯著手機屏幕，眼睛瞪得像銅鈴。
「臥槽！」顧行舟爆了句粗口，「蘇同學，你這反擊也太狠了。這聊天記錄你是怎麼搞到的？你這是把他的底褲都扒乾淨了啊！」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蘇晚棠收起手機，「他那些魚塘里的魚，有一半都是我加了微信的姐妹。大家互通有無，資源共享。他以為自己是海王，其實只是我們姐妹群里的電子寵物。」
論壇上的風向瞬間逆轉。
原本還在跟風罵蘇晚棠的人，立刻調轉槍口，把林晏噴得體無完膚。
「原來是個求愛不成反造謠的渣男！噁心！」
「同一天晚上撩三個？時間管理大師啊！這手速不去打電競可惜了。」
「蘇晚棠太剛了！這波反殺我給滿分！渣男就該被釘在恥辱柱上！」
「神特麼電子寵物，笑死我了。這女生的嘴是淬了毒吧。」
厲沉舟坐在沙發上，看著蘇晚棠那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他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一個頭像是一串代碼的聯繫人。
「查一下江大論壇上那個造謠帖子的初始發帖IP位址。要精確到宿舍號和床位。」厲沉舟手指快速敲擊鍵盤，發送消息。
對方秒回：「收到，厲哥。五分鐘搞定。」
厲沉舟把手機扣在桌面上，視線重新回到蘇晚棠身上。
「蘇同學。」厲沉舟開口，「兼職神秘顧客？」
蘇晚棠後背一僵。
剛才發帖太激動，順手把懟顧明軒的藉口寫上去了。
「勞動最光榮。」蘇晚棠轉過身，迎上厲沉舟的視線，「厲教授有意見？」
「沒有。」厲沉舟語氣平穩，「只是提醒你，下次編藉口，記得把邏輯閉環做好。米其林餐廳不招大一新生做神秘顧客。他們只招有五年以上餐飲評鑑經驗的專業人士。」
陸培之坐在辦公桌後，看著兩人一來一回的交鋒，眼神變得有些深長。
「行了，既然事情解釋清楚了，你們就先回去吧。」陸培之擺擺手，「沉舟，你留一下，關於下周的學術研討會，我還有細節要跟你確認。」
蘇晚棠如蒙大赦，立刻轉身往外走。
「陸院長再見。」蘇晚棠拉開門，快步走出去。
顧行舟拿著手機，緊跟在蘇晚棠身後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
顧行舟一邊走一邊低頭刷論壇。
「蘇同學，你這前男友心理素質不行啊。」顧行舟看著屏幕，「被全網群嘲，居然還在評論區垂死掙扎。他這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蘇晚棠停下腳步。
「他又放什麼屁了？」蘇晚棠問。
顧行舟把手機屏幕遞到蘇晚棠面前。
林晏的小號在蘇晚棠的澄清帖下面，發了最新的一條評論。
顧行舟清了清嗓子，把那條評論念了出來。
「你敢說你沒和老男人同居？」
走廊里瞬間安靜下來。
蘇晚棠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林晏怎麼會知道同居的事？
難道他跟蹤她到了錦繡江南小區？
院長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厲沉舟拿著教案走出來，停在兩人面前。
他視線掃過顧行舟手裡的手機屏幕，將那行字盡收眼底。
厲沉舟轉過頭，看著蘇晚棠。
「蘇同學。」厲沉舟面不改色地開口，「你同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