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雙手抵在厲沉舟的胸口，隔著一層被雨水打濕的襯衫布料，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加顧佩蘭的微信。
這幾個字在蘇晚棠腦子裡炸開。顧佩蘭的微信頭像是蘇氏集團去年的年度財報封面，朋友圈裡全是各種高端商業論壇的現場照片。厲沉舟只要掃一眼，她這個「靠一千五生活費度日的窮學生」人設就會瞬間崩塌。
「不行。」蘇晚棠用力推開厲沉舟的肩膀，往後退了兩步，拉開安全距離。
厲沉舟收回手，視線落在她臉上。
「理由。」厲沉舟開口。
「我媽心臟不好。」蘇晚棠語速極快，張口就來，「她一直希望我大學畢業後再談戀愛。你現在突然跳出來告訴她，我剛上大一就跟一個大我六歲的男人領了證，她能直接氣進ICU。醫藥費你出嗎？」
厲沉舟看著她。
「協議第一條，在校期間絕對隱婚。」蘇晚棠雙手抱胸，理直氣壯地翻舊帳，「你現在加她微信，就是單方面違約。違約金一百萬，你準備從你的工資卡里扣，還是拿你的紅旗H9抵押？」
厲沉舟脫下濕透的襯衫，隨手扔進旁邊的髒衣簍。寬闊的背肌暴露在空氣中。
蘇晚棠立刻轉過身，背對著他。
「我不加她微信。」厲沉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但你以後，不准再去參加任何形式的相親。如果缺錢，直接從工資卡里拿。」
「那張卡是抗風險資金，不能動。」蘇晚棠盯著防盜門上的貓眼，「相親我也不去了。顧明軒那種貨色，看多了影響食慾。」
身後傳來浴室門關上的聲音。
蘇晚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抓起衣帽架上的帆布包，溜回主臥。
周一上午，江大文學院教學樓走廊。
蘇晚棠剛上完兩節現代漢語課，抱著課本走出教室。
「學妹！留步！」
沈奕提著一個沉甸甸的編織袋，從走廊另一頭跑過來，停在蘇晚棠面前。他把編織袋放在地上，拉開拉鏈，露出一堆厚厚的專業書。
「大二專業課二手教材。」沈奕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九成新，全套八本。原價兩百四，學長給你打個骨折價，一百二拿走。」
蘇晚棠蹲下身，從編織袋裡抽出一本《古代文學史》。
她翻開書頁，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紅色原子筆字跡。
「學長，這叫九成新？」蘇晚棠把書頁懟到沈奕面前，「這上面的批註比正文還多，而且字跡潦草，嚴重影響我做筆記的思路。這本最多值五塊。」
沈奕倒吸一口涼氣。
「學妹，這可是我去年期末熬了三個通宵整理的重點！你買回去直接背，保你及格！」
「我不需要保及格，我要拿獎學金。」蘇晚棠把書扔回袋子裡，又抽出一本《文學概論》，「這本封面折角了，裡面還有水漬。三塊。」
沈奕蹲在旁邊，看著蘇晚棠一本一本地挑毛病。
十分鐘後，八本書被蘇晚棠貶得一文不值。
「全套打包，三十五。」蘇晚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賣我就去圖書館借。」
「三十五？」沈奕捂住胸口，「學妹，你這砍價也太狠了。我收廢紙都不止這個價。五十，不能再低了。」
「四十。」蘇晚棠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掃一掃，「多一分都沒有。你這套書放在宿舍占地方，賣給舊書店人家只按斤稱。賣給我，你還能賺頓食堂的紅燒肉。」
沈奕看著蘇晚棠那雙清明透徹的眼睛。
這女孩腦子太清楚了。不談感情，不講交情，只算經濟帳。
「成交。」沈奕調出收款碼。
蘇晚棠痛快地掃碼付款，把八本書裝進自己的帆布包里。
「學妹，你這精打細算的本事，不去經管學院真是屈才了。」沈奕把空編織袋摺疊起來塞進口袋，「對了，四級真題推銷得怎麼樣了？」
「賣出去五套。」蘇晚棠把帆布包背到肩上，「提成記得結給我。」
「沒問題。」沈奕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其實我今天找你，還有一件正事。」
蘇晚棠往後退了一步，保持距離。
「什麼事？」
「迎新晚會策劃組缺人。」沈奕直奔主題，「我是這次晚會的學生負責人。我看你邏輯清晰，做事麻利，想拉你進組。」
「沒空。」蘇晚棠果斷拒絕，「我要推銷資料，還要準備期中考試。」
「進策劃組算兩分綜合學分。」沈奕拋出第一個誘餌。
蘇晚棠腳步停頓了一下。江大的綜合學分直接掛鉤年底的獎學金評定。
「而且，策劃組屬於勤工儉學崗位。」沈奕拋出第二個誘餌，「學校有專項撥款，每天有五十塊錢的誤餐補貼。晚會籌備期半個月，算下來能拿七百五十塊。」
蘇晚棠轉過身，看著沈奕。
七百五十塊。夠她半個月的生活費了。
「每天工作幾個小時？」蘇晚棠問。
「不耽誤上課，主要集中在下午沒課的時候和晚上。」沈奕見有戲，立刻補充，「主要負責核對節目單、聯繫贊助商、控制預算。這些對你來說絕對是小菜一碟。」
控制預算。
蘇晚棠對這四個字非常敏感。
「我加入。」蘇晚棠點頭，「什麼時候開會？」
「今天下午兩點，學生活動中心三樓會議室。」沈奕笑起來，「學妹，合作愉快。」
下午一點五十分。
蘇晚棠準時推開學生活動中心三樓會議室的門。
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七八個學生，都是大二大三的學長學姐。沈奕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主位旁邊，沖蘇晚棠招手。
「學妹，坐這。」沈奕拍了拍自己旁邊的空位。
蘇晚棠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沈奕遞過來一份厚厚的文件夾。
「這是初步的策劃案和預算表。」沈奕指著預算表上的一排數字，「學校給的經費是兩萬。但目前各個節目報上來的服裝道具費加起來，已經超支了五千。你幫我看看，從哪砍一刀比較合適。」
蘇晚棠翻開預算表，目光快速掃過各項明細。
「舞蹈隊的服裝租賃費三千？」蘇晚棠指著其中一行，「江城大學城后街有三家專門做演出服租賃的店，團購價最多一千五。這筆錢水分太大。」
沈奕眼睛一亮。
「還有這個，舞台背景板製作費兩千。」蘇晚棠繼續往下看，「找美術學院的學生幫忙畫，給他們算實踐學分，材料費五百就能搞定。」
沈奕直接豎起大拇指。
「學妹，你簡直是我的救星。」沈奕湊過去，看著蘇晚棠手裡的預算表，「那燈光音響這塊呢？這可是大頭。」
兩人頭挨著頭，對著預算表低聲討論。
下午兩點整。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原本嘈雜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蘇晚棠正拿著紅筆在預算表上劃掉一筆不合理的開銷，聽到動靜，抬起頭。
厲沉舟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手裡拿著一本教案，步伐穩健地走進會議室。
他走到長條會議桌的主位前，停下腳步。
視線越過桌面，精準地落在蘇晚棠和沈奕並排的座位上。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十公分，沈奕的手還搭在蘇晚棠的椅背上。
厲沉舟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
他把教案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兩下。
「我是這次迎新晚會的指導老師，厲沉舟。」厲沉舟開口，聲音平穩，傳遍整個會議室。
沈奕立刻坐直身體，把搭在蘇晚棠椅背上的手收回來。
蘇晚棠合上文件夾，把紅筆扣在桌面上。
厲沉舟的目光停留在蘇晚棠臉上。
「蘇同學。」厲沉舟看著她，「策劃案看懂了嗎？」
蘇晚棠迎上他的視線。
「厲教授。」蘇晚棠開口，「指導老師的誤餐補貼，是一天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