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十二點。
江城國金中心頂層，L'Atelier米其林法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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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棠穿著那件三十九塊九的白T恤，下半身是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腳上踩著二十塊錢的帆布鞋，背著那個邊緣起球的帆布包，準時出現在金碧輝煌的餐廳門口。
門口的迎賓侍應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伸手攔住去路。
「女士，我們餐廳有對著裝的要求。衣冠不整者恕不接待。」侍應生語氣客氣卻帶著明顯的拒絕。
蘇晚棠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顧佩蘭發來的微信。
「八號桌，顧明軒先生定的位置。」蘇晚棠把手機屏幕懟到侍應生面前，「麻煩帶路。」
侍應生核對了一下預約信息，臉色變了變，側開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蘇晚棠跟著侍應生穿過鋪著厚重羊毛地毯的走廊，來到靠窗的八號桌。
餐桌旁坐著一個穿著定製西裝的年輕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鸚鵡螺，正端著一杯氣泡水，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的江景。
聽到腳步聲，顧明軒轉過頭。
他的視線落在蘇晚棠那件廉價的白T恤上，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就是蘇晚棠？」顧明軒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李阿姨說你是個大學生，沒說你是個撿破爛的。」
蘇晚棠拉開椅子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
「顧先生，相親講究個坦誠。」蘇晚棠拿起桌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我一個月生活費只有一千五，買不起高定。你要是覺得丟人，現在就可以走。」
顧明軒冷笑一聲，靠在椅背上。
「要不是我媽非逼著我來見你，你以為我願意坐在這裡？」顧明軒招手叫來服務員，「菜單。」
服務員遞上兩份全法文的菜單。
顧明軒連看都沒看蘇晚棠一眼，直接對著服務員開口。
「兩份M9和牛惠靈頓，前菜要魚子醬配布林餅，湯要黑松露蘑菇濃湯。再開一瓶羅曼尼康帝。」
服務員記下菜品，轉頭看向蘇晚棠。
「這位女士，您還需要加點什麼嗎？」
蘇晚棠翻開菜單，指著上面的一行法文。
「這個餐前小麵包，是免費無限續的嗎？」蘇晚棠問。
服務員愣了一下，點點頭。
「那給我上三份餐前小麵包。」蘇晚棠合上菜單，「另外，你們店支持美團團購券嗎？我剛才在APP上看到有個九十八塊錢的雙人套餐。」
顧明軒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蘇晚棠，你能不能別在這裡丟人現眼？」顧明軒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這是米其林三星！沒有美團券！」
蘇晚棠無辜地眨了眨眼。
「沒有就沒有，你急什麼。」蘇晚棠把菜單遞給服務員，「那就只上他點的那些。我不吃，我光看。」
服務員強忍著笑意退下。
顧明軒扯了扯領帶，覺得跟這個女人坐在一起簡直是拉低自己的身價。
「蘇晚棠，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顧明軒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我不知道李阿姨是怎麼跟你吹噓我的。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蘇晚棠點點頭，十分贊同。
「確實不是一個世界。我一頓飯吃九塊九，你一頓飯吃九萬九。」蘇晚棠掰著手指頭算，「這頓飯夠我吃二十七年。」
顧明軒被她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徹底噁心到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顧明軒揚起下巴，「江城顧氏集團，聽過嗎？」
蘇晚棠喝水的動作停頓了一秒。
顧氏集團。厲家那個世交，顧清妤的家族。
「聽過。」蘇晚棠放下水杯，「賣建材起家的。」
「那是以前！」顧明軒拔高音量，「現在顧氏的進出口貿易占據了江城半壁江山。我堂姐顧清妤，馬上就要和厲氏集團的繼承人聯姻。到時候顧家和厲家強強聯手，整個江城的商圈都要看我們的臉色。」
蘇晚棠聽到「厲氏集團的繼承人」幾個字，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
厲沉舟那個連兩百塊錢超市滿減都要被她管著的男人，居然是顧家眼裡的香餑餑。
「恭喜啊。」蘇晚棠語氣敷衍，「祝你堂姐早日抱得美人歸。」
顧明軒以為她被顧家的名頭震懾住了，態度更加傲慢。
「蘇晚棠，我看你長得還算過得去。」顧明軒上下打量著她，「雖然穿得窮酸，但底子不錯。我這人不喜歡被家裡安排婚姻，但我需要一個擋箭牌。」
蘇晚棠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
「什麼意思？」
「做我的地下女朋友。」顧明軒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推到蘇晚棠面前，「每個月給你兩萬塊錢生活費。你負責應付我媽的查崗，平時不要干涉我的私生活。等我找到真正門當戶對的聯姻對象，我們好聚好散。」
蘇晚棠看著桌上那張銀行卡。
兩萬塊。
她那張放在宿舍行李箱底層的百夫長黑金卡，一天的利息都不止這個數。
「顧先生。」蘇晚棠沒有碰那張卡，「你是不是覺得，有錢就可以隨便侮辱人？」
「侮辱？」顧明軒嗤笑一聲，「兩萬塊對你這種窮學生來說，是一筆巨款。你畢業後去公司打雜，一個月能掙幾個錢？我這是在做慈善。」
蘇晚棠拿起桌上的檸檬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顧先生，既然你提到了顧氏的進出口貿易，那我們就來聊聊你的慈善資本。」蘇晚棠放下水杯，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顧明軒愣了一下。
「顧氏集團的進出口業務，主要集中在歐洲航線。」蘇晚棠語速平穩，吐字清晰，「最近三個月，歐洲航線運費上漲了百分之四十。而顧氏為了搶占市場份額，簽訂的都是長期固定運費合同。」
顧明軒臉上的傲慢僵住了。
「不僅如此。」蘇晚棠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顧氏在海外的倉儲成本因為匯率波動，增加了百分之十五。你們的財務總監為了粉飾報表，沒有做任何匯率對沖操作。這意味著，你們現在的每一筆出口訂單，都在虧損。」
顧明軒猛地坐直身體，死死盯著蘇晚棠。
這些都是顧氏內部的核心財務機密，連他這個旁支少爺都只是在家族會議上偶爾聽到幾句。一個大一的窮學生怎麼會知道？
「你胡說八道什麼！」顧明軒厲聲呵斥。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蘇晚棠毫不退讓，「顧氏現在的現金流已經斷裂，只能靠抵押國內的固定資產來維持運轉。你堂姐顧清妤急著和厲家聯姻，根本不是什麼強強聯手，而是顧家急需厲家的資金來填補這個無底洞。」
蘇晚棠把那張銀行卡推回給顧明軒。
「顧先生，你連自己家族的財務危機都看不明白，還拿兩萬塊錢出來包養大學生？」蘇晚棠站起身，「留著這錢交下個月的物業費吧。別到時候連飯都吃不起。」
顧明軒猛地站起來，指著蘇晚棠的鼻子。
「你算什麼東西！敢在這裡編排顧家！」顧明軒氣急敗壞，「信不信我一句話，讓你在江城混不下去！」
蘇晚棠拿起自己的帆布包。
「我等著。」蘇晚棠走到收銀台前，掏出手機掃碼。
「八號桌，我只喝了一杯檸檬水。多少錢？」蘇晚棠問收銀員。
收銀員看了一眼帳單。
「女士，檸檬水是免費的。但您占用了座位，需要支付百分之十五的服務費。一共是四十五元。」
蘇晚棠痛快地付了四十五塊錢，轉身走出餐廳。
國金中心的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沒有任何聲音。
蘇晚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相親局搞砸了，顧佩蘭那邊肯定要斷生活費。看來接下來只能靠推銷沈奕的四級真題來維持生計了。
她低著頭，盤算著下個月的開銷，快步走向電梯間。
剛走到拐角處，迎面撞上兩個人。
蘇晚棠往旁邊讓了一步，抬起頭。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氣場極強。
厲沉舟。
他身邊站著文學院院長陸培之。
三個人在走廊中央狹路相逢。
陸培之看著蘇晚棠，認出了這個在課堂上表現優異的新生。
「蘇同學？」陸培之有些驚訝，「你怎麼在這裡？」
蘇晚棠腦子飛速運轉。
國金中心頂層是江城最頂級的消費場所，人均五千起步。她一個天天算計超市滿減的窮學生，出現在這裡根本無法解釋。
「陸院長好。」蘇晚棠硬著頭皮打招呼，「我……我來這裡做兼職。」
「兼職？」陸培之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白T恤，「這裡的餐廳招兼職？」
蘇晚棠還沒來得及編造藉口，厲沉舟已經往前走了一步。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晚棠，視線掃過她背著的那個起球的帆布包。
「蘇同學。」厲沉舟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你一千五的生活費，已經不夠支撐你來米其林餐廳體驗生活了？」
蘇晚棠迎上他的視線。
「厲教授，我說了我是來做兼職的。」蘇晚棠咬死不認。
厲沉舟看著她。
「什麼兼職需要你付四十五塊錢的服務費？」厲沉舟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