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七點五十五分。
蘇晚棠站在錦繡江南小區三棟201的門外，按響門鈴。
門開了。
厲沉舟穿著淺灰色家居服，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
「厲教授，早。」蘇晚棠舉起手機屏幕，把時間展示給他看，「七點五十五，沒遲到。打車費二十二塊五，記得報銷。」
厲沉舟側開身子讓她進門。
蘇晚棠走進玄關，換上鞋櫃裡唯一一雙女士拖鞋。
「奶奶沒來？」蘇晚棠四處看了看。
「她去聽戲了，下午過來。」厲沉舟關上門，「去超市買菜。中午在家做。」
蘇晚棠眼睛亮起。協議里寫得清清楚楚，周末伙食費厲沉舟全包。
「走，去晚了早市的特價菜就沒了。」蘇晚棠催促。
兩人下樓。
厲沉舟走向那輛黑色的紅旗H9，按下車鑰匙。
蘇晚棠站在原地沒動。
「厲教授，去哪個超市？」
「兩公里外的永輝。」
「兩公里開什麼車？油費不要錢嗎？」蘇晚棠指著小區門口的一排共享單車，「騎車去，一人一塊五。就當晨練了。」
厲沉舟看著那些風吹日曬的共享單車。
「我出油費。」
「你出油費也不行。車子啟動有磨損，停車還要交停車費。我們現在是合作關係，必須開源節流。」蘇晚棠走過去，掃開一輛單車，「趕緊的，特價排骨不等人。」
厲沉舟收起車鑰匙，走過去掃開另一輛單車。
他長這麼大，第一次騎這種掃碼的自行車。座椅高度不合適，長腿只能委屈地蜷縮著。
蘇晚棠騎在前面，回頭看了他一眼。
「厲教授，你這騎車姿勢太僵硬了。放鬆點，別把車把手捏碎了。」
厲沉舟沒理她，平穩地踩著踏板。
十分鐘後，兩人停在超市門口。
周末的超市人聲鼎沸。大爺大媽們推著購物車，在特價區穿梭。
蘇晚棠推過一輛購物車，把把手塞進厲沉舟手裡。
「你負責推車，我負責挑。」蘇晚棠拿出手機，點開超市APP的優惠券頁面，「滿一百減二十，滿兩百減五十。厲教授，我們今天必須湊夠兩百塊，把這五十塊的羊毛薅下來。」
厲沉舟推著車跟在她身後。
兩人來到蔬菜區。
蘇晚棠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標籤，又放下，換了旁邊一把打折的。
厲沉舟伸手拿了一盒包裝精美的有機蔬菜，放進購物車。
蘇晚棠立刻拿出來，放回貨架。
「這盒有機青菜三十八塊錢。旁邊散裝的只要三塊五一斤。厲教授，你一個月工資多少錢？經得起這麼造？」
厲沉舟看著她。
「我出錢。」
「你出錢也不行。你的錢就是我們共同的抗風險資金。萬一哪天你被學校開除了，我們還得靠這點錢吃飯。」蘇晚棠理直氣壯。
厲沉舟沒反駁，任由她把散裝青菜裝進塑膠袋。
走到肉類區。
厲沉舟拿起一盒進口和牛。
蘇晚棠看了一眼價格標籤，倒吸一口涼氣。
「兩百八？厲教授，你瘋了？」
「奶奶下午來，她喜歡吃牛肉。」厲沉舟把和牛放進車裡。
「那也不能買這個。去那邊買新鮮的黃牛肉，四十五一斤。我給你做土豆牛腩，保證老太太吃得開心。」蘇晚棠把和牛拿出來放回去，拉著厲沉舟往鮮肉區走。
厲沉舟看著空了一半的購物車。
「蘇晚棠，你平時都這麼買東西？」
「當然。一千五的生活費，不精打細算怎麼活。」蘇晚棠挑了一塊肥瘦相間的牛腩，遞給售貨員稱重。
海鮮區。
厲沉舟指著水箱裡的帝王蟹。
「買一隻。」
蘇晚棠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標籤上寫著六百八十八。
「厲教授，你是不是對普通家庭的消費水平有什麼誤解？」蘇晚棠轉頭看著他，「六百八十八，夠我在食堂吃兩個月了。」
「奶奶喜歡吃海鮮。」
「買基圍蝦。三十五一斤，白灼一下味道鮮美。」蘇晚棠果斷撈了兩斤基圍蝦。
厲沉舟推著車，看著裡面一堆平價食材。
他長這麼大，第一次在超市里買散裝蔬菜和打折肉。
旁邊經過兩個推著車的女生，目光在厲沉舟身上停留了很久。
「你看那個帥哥，長得好帥啊。」
「可惜是個妻管嚴，買個菜都要被老婆管著。」
蘇晚棠聽到議論，轉頭瞪了那兩個女生一眼。
「看什麼看，沒見過省錢過日子的夫妻嗎？」
兩個女生趕緊推著車走了。
厲沉舟看著蘇晚棠護食的樣子，嘴角上揚了一瞬。
兩人走到水果區。
「厲教授，買點水果。老太太下午來，總得切個果盤。」蘇晚棠四處打量。
厲沉舟指著旁邊的進口車厘子。
「買這個。」
蘇晚棠看了一眼價格，一百二十八一斤。
「不行。這個季節吃車厘子就是交智商稅。」蘇晚棠走到旁邊的蘋果攤位，「買蘋果。一天一蘋果，醫生遠離我。十塊錢三斤，便宜又健康。」
厲沉舟看著她熟練地挑揀蘋果，把表面光滑、顏色紅潤的裝進袋子裡。
「你對物價很了解。」厲沉舟說。
「窮人的必備技能。」蘇晚棠把袋子遞給稱重員，「你這種拿高薪的教授是不懂的。你平時買東西是不是從來不看價格？」
「不看。」厲沉舟回答。
「敗家。」蘇晚棠給出評價，「以後家裡的採購權歸我。你只負責出錢。」
厲沉舟看著她。
「可以。」
兩人走到零食甜品區。
蘇晚棠看到貨架上的草莓慕斯蛋糕，買一送一。
她拿了兩盒放進購物車。
「厲教授，飯後甜點。買一送一，划算。」
厲沉舟看著那兩盒草莓慕斯。
他拿起一盒，翻到背面看配料表。
上面寫著含有某種人工合成的甜味劑。
他只吃黑巧克力，對這種甜味劑過敏。起疹子，呼吸急促。
但他把蛋糕放回購物車，沒有說話。
「你喜歡吃甜的？」厲沉舟問。
「喜歡啊。吃甜的心情好。」蘇晚棠推著車往前走，「你呢？吃不吃？」
「吃。」厲沉舟回答。
日用品區。
蘇晚棠站在一排捲紙面前，拿起兩提不同牌子的衛生紙。
「厲教授，你看。這個牌子二十九塊九，一共十卷，每卷一百五十克。這個牌子二十五塊九，也是十卷，但每卷只有一百二十克。算下來，還是二十九塊九的更划算。」
厲沉舟看著她認真的側臉。
「你連這個都要算？」
「必須算。資本家的套路多得很，稍不注意就被坑了。」蘇晚棠把二十九塊九的那提捲紙扔進購物車。
厲沉舟看著那提捲紙。
蘇氏集團旗下就有造紙廠，她這是在罵她自己的父親。
兩人逛了一個小時，購物車終於裝滿了。
蘇晚棠拿出手機，打開計算器，把購物車裡的東西挨個算了一遍。
「一百九十八塊五。」蘇晚棠皺起眉頭，「還差一塊五才能用滿兩百減五十的券。」
她四處看了看，跑到收銀台旁邊的貨架上，拿了一盒兩塊錢的薄荷糖扔進車裡。
「剛好兩百塊零五毛。完美。」
來到結帳區。
排隊的人很多。
收銀員動作麻利地掃完所有商品。
「一共兩百塊零五毛。」
蘇晚棠立刻拿出手機。
「等一下，我有滿兩百減五十的券。」
她點開APP，卻發現網絡卡頓，二維碼一直轉圈刷不出來。
「厲教授，你先付，我把券的截圖發給你。」蘇晚棠急忙去翻包里的備用手機。
她平時為了防備老爸查崗，包里總是放著兩個手機和一個卡包。
一著急，手滑了一下。
卡包掉在地上。
裡面的卡散落一地。
飯卡、公交卡、借書證，還有一張純黑色的卡片。
厲沉舟彎腰去撿。
他的手停在那張純黑色的卡片上。
卡面沒有任何銀行的標誌，只有一串專屬編號，邊緣鑲著金邊。
百夫長黑金卡。
厲沉舟兩根手指夾起那張卡，站起身，看著蘇晚棠。
蘇晚棠的動作瞬間定格。
「蘇同學。」厲沉舟把黑卡遞到她面前，「你一千五的生活費里，還包括這張不限額的黑卡？」
蘇晚棠看著那張卡，腦子飛速運轉。
「這是我兼職的道具。」蘇晚棠硬著頭皮開口。
「什麼兼職需要用真卡當道具？」厲沉舟問。
「劇本殺NPC。我演一個破產的富二代。」蘇晚棠一把抓過黑卡，塞回卡包里。
「厲教授，你不會連劇本殺都沒玩過吧？」蘇晚棠反問。
「沒玩過。」厲沉舟看著她，「不過，這張卡上的編號，是蘇氏集團的專屬號段。」
蘇晚棠愣在原地。
「你認識蘇氏集團的人？」蘇晚棠問。
「不認識。」厲沉舟拿出手機掃碼付款，「但我知道，蘇氏集團的獨生女，剛好也姓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