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把頭埋在桌子底下，直到講台上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敢直起腰。
報告廳里的人群開始往外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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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鹿鳴把書包甩到肩上，推了推蘇晚棠的胳膊。
「走啊，去食堂搶飯。去晚了糖醋排骨就沒了。」
蘇晚棠剛站起身，沈奕從前排擠了過來，手裡還拿著那個記帳的本子。
「蘇晚棠，先別去食堂了。」沈奕喘著氣，指了指門外，「厲教授讓你去一趟他辦公室。」
周圍幾個還沒走的女生齊刷刷轉過頭，目光落在蘇晚棠身上。
王鹿鳴瞪大眼睛，一把抓住蘇晚棠的手腕。
「完了。肯定是你剛才摔望遠鏡的聲音太大，被他記住了。這男人報復心極強，開學第一天就要拿你開刀。」
高雲舒在旁邊點頭。
「抗壓能力也是肌肉訓練的一部分。去吧，深呼吸，保持核心收緊。」
沈知微把專業書捲成一個筒，敲了敲桌子。
「別怕。他要是敢體罰你，我幫你打市長熱線。」
蘇晚棠咽了口唾沫，把桌上的塑料望遠鏡塞進包里。
「學長，厲教授的辦公室在哪？」
「文學院行政樓三樓，302。」沈奕同情地看著她，「學妹，自求多福。我賣了兩年資料，還沒見過哪個新生開學第一天就被他單獨叫過去的。」
蘇晚棠走出報告廳，頂著大太陽往行政樓走。
柏油路面烤得鞋底發燙。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
這男人到底想幹什麼？
早上剛簽了隱婚協議，下午就把她叫到辦公室。
這不是明擺著往槍口上撞嗎？
走到302辦公室門口，蘇晚棠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那件三十九塊九的白T恤。
門虛掩著。
她抬起手，敲了兩下門板。
「進。」
裡面傳出厲沉舟平穩的聲音。
蘇晚棠推開門，走進去。
辦公室面積不大，布置極簡。靠牆一排大書櫃，中間一張實木辦公桌。
厲沉舟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支紅筆，正在看一份文件。
蘇晚棠站在離辦公桌兩米遠的地方，雙手背在身後。
「厲教授，您找我。」
厲沉舟抬起頭，視線越過電腦屏幕，落在她身上。
他放下手裡的紅筆，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門邊。
「咔噠」一聲。
門被反鎖了。
蘇晚棠往後退了一步，後背貼上書櫃的玻璃門。
「厲教授，協議第一條，在校期間絕對隱婚。你鎖門幹什麼？」
厲沉舟沒理會她的抗議，轉身走到旁邊的飲水機前，拿出一個紙杯。
蘇晚棠的目光跟著他移動，突然停在辦公桌的角落。
那裡放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罐，裡面裝著紫色的乾花。
一股薰衣草香味瀰漫在空氣中。
蘇晚棠吸了吸鼻子。
這味道，跟她平時用的那款打折促銷的薰衣草洗衣液一模一樣。
一個大男人，辦公桌上放薰衣草香薰？
厲沉舟端著紙杯走過來，遞到她面前。
「喝了。」
蘇晚棠低頭一看。
杯子裡是溫熱的牛奶。
「我不渴。」蘇晚棠沒接。
「你身上的烏蘇味，花露水蓋不住。」厲沉舟把紙杯往前遞了遞，「喝了，解酒。」
蘇晚棠看了一眼那杯牛奶，又看了一眼厲沉舟。
她伸手接過紙杯，沒喝，而是掏出手機，點開計算器。
「厲教授，親兄弟明算帳。這杯牛奶多少錢？我按超市零售價轉給你。」
厲沉舟看著她按屏幕的手指。
「蘇晚棠，你腦子裡除了算帳，還有別的東西嗎？」
「有啊。」蘇晚棠按出一個數字，「還有生存。我一個月生活費只有一千五，不精打細算，下半個月就要去食堂喝免費湯了。」
她把手機屏幕轉過去。
「三塊五。掃碼還是現金？」
厲沉舟沒接話，轉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今天是周五。」
蘇晚棠端著紙杯的手停在半空。
「所以呢？」
「協議第二條，周末和節假日，你需要配合我回厲家老宅，或者回公寓住。」厲沉舟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蘇同學，晚上回哪個家？」
蘇晚棠立刻把紙杯放在桌上。
「厲教授，今天才開學第一天！我連宿舍的床鋪都沒睡熱，晚上就夜不歸宿，輔導員查寢我怎麼交代？」
「那是你的問題。」厲沉舟語氣平穩，「我奶奶已經打過三個電話，問我什麼時候帶你回去吃飯。」
「你就說我學業繁重，要在圖書館挑燈夜戰。」
「她會直接讓司機把飯菜送到圖書館，順便在旁邊看著你吃完。」
蘇晚棠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
一個穿著旗袍的老太太，帶著幾個保鏢，端著保溫盒站在江大圖書館裡。
明天的校園論壇頭條絕對是她。
「折中一下。」蘇晚棠豎起一根手指，「今晚我住宿舍，明天一早我打車去你公寓。車費我出。」
「不行。」
「為什麼？」
「奶奶明天早上八點會去公寓突擊檢查。」厲沉舟拿起桌上的紅筆，在文件上畫了一個圈，「如果她發現你不在，協議作廢。違約金一百萬，你準備怎麼付？」
蘇晚棠咬牙。
一百萬對她來說也就是老爸蘇承業一輛車的保養費。
但她現在是窮學生人設，拿不出這筆錢。
「行。」蘇晚棠妥協，「晚上幾點走？在哪碰頭？提前聲明，我不坐你的車出校門。」
「晚上八點，學校南門外那個沒有監控的十字路口。」厲沉舟報出一個地點。
蘇晚棠點頭，端起桌上的紙杯，把溫牛奶一飲而盡。
「三塊五，我記在帳上了。月底從伙食費里扣。」
她把空紙杯扔進垃圾桶，轉身準備開門。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板被拍得震天響。
「老厲！開門！」
一個男人的聲音穿透門板傳進來，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蘇晚棠的手僵在門把手上。
「我知道你在裡面！別裝死！」門外的人繼續拍門，「我剛才在報告廳後排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小子講規矩的時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最後一排那個穿白T恤的新生看！」
蘇晚棠轉過頭，瞪著厲沉舟。
厲沉舟坐在辦公桌後，面不改色。
「鐵樹開花了啊！你這萬年不近女色的老和尚，居然也會看小姑娘？」門外的聲音越來越大，「趕緊開門，跟我說說，那姑娘哪個班的？長什麼樣？我幫你去要微信！」
蘇晚棠急得團團轉，指了指門，又指了指自己。
這要是被外面的人撞見她在這個辦公室里，明天她就不用在江大混了。
她四處打量，試圖找個地方藏起來。
書櫃太淺，辦公桌底下太空。
厲沉舟站起身，走到她身邊。
「厲教授，這人是誰？」蘇晚棠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問。
「顧行舟。文學院講師。」厲沉舟語氣毫無起伏，「我的同事。」
「他要是進來看到我，協議第一條就破了！」蘇晚棠抓住厲沉舟的袖子，「違約金你付！」
門外的顧行舟還在拍門。
「老厲，你再不開門，我就去論壇發帖了啊！標題我都想好了，震驚！文學院高嶺之花當眾盯梢大一新生！」
厲沉舟反手握住蘇晚棠的手腕，把她拉到門後視線死角的位置。
「你站在這裡別動。」
「你要幹什麼？」蘇晚棠警惕地看著他。
厲沉舟抬起手，握住門把手。
「開門。」
「你瘋了！」蘇晚棠壓低聲音吼道，「他一進來就能看到我！」
「他不進來。」厲沉舟看著她的眼睛，「你只要閉上嘴，別出聲。」
「老厲！我數到三！」顧行舟在外面喊，「一！二！」
厲沉舟擰動門把手，拉開一條縫。
顧行舟的臉出現在門縫外，滿臉八卦的笑容。
「喲，終於捨得開門了？藏什麼嬌呢？」顧行舟探頭往裡看。
厲沉舟高大的身軀擋在門縫處，嚴嚴實實地遮住了門後的蘇晚棠。
「有事？」厲沉舟語氣毫無溫度。
「沒事就不能找你？」顧行舟試圖擠進來，「讓我看看，你這辦公室里是不是藏了那個白T恤學妹。」
厲沉舟單手撐在門框上，擋住他的去路。
「顧老師，現在是工作時間。」
「少來這套。」顧行舟不依不饒，「你今天在台上那眼神，絕對不清白。老實交代，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蘇晚棠貼在牆上，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能聞到厲沉舟襯衫上洗衣液的味道，混合著辦公室里的薰衣草香。
厲沉舟看著門外的顧行舟。
「你看錯了。」
「不可能！我兩隻眼睛視力都是5.0！」顧行舟信誓旦旦，「你當時絕對在看她！」
「我是在看她旁邊的空座位。」厲沉舟把蘇晚棠在報告廳里說過的藉口原封不動地搬了出來。
蘇晚棠在門後翻了個白眼。
這男人抄襲她的台詞。
「空座位有什麼好看的？」顧行舟顯然不信。
「因為那個座位上，有一隻蒼蠅。」厲沉舟語氣平穩。
蘇晚棠手指摳住牆皮。
這男人居然罵她是蒼蠅。
顧行舟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行，你嘴硬。我看你能硬到什麼時候。」顧行舟拍了拍門框，「晚上一起吃飯？南門新開了一家烤肉店。」
「沒空。」
「幹嘛去？又要回家陪你那個催婚的奶奶？」
「有私事。」厲沉舟準備關門。
顧行舟一把按住門板。
「等等。」顧行舟吸了吸鼻子，狐疑地看著厲沉舟，「你辦公室里，怎麼有股花露水的味道？」
蘇晚棠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早上為了掩蓋酒味，噴了半瓶六神花露水。
剛才在辦公室里待了這麼久，味道肯定散開了。
顧行舟的目光越過厲沉舟的肩膀，往辦公室里掃視。
「老厲，你平時不是最討厭這種刺鼻的味道嗎？」顧行舟眯起眼睛，「這味道，我剛才在報告廳後排也聞到了。就是那個穿白T恤的新生身上的味道。」
厲沉舟撐在門框上的手收緊。
顧行舟的臉湊近門縫。
「老厲，你老實告訴我。」顧行舟壓低聲音，「那個新生，現在是不是就在你辦公室里？」
厲沉舟看著他，沒有說話。
蘇晚棠貼在牆上，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連一樓都能聽見。
厲沉舟突然轉過頭，視線穿過門縫，落在門後的蘇晚棠身上。
「蘇同學。」厲沉舟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門外的顧行舟聽得清清楚楚。
蘇晚棠睜開眼睛，拼命搖頭，用口型說：不要！
「既然顧老師這麼好奇。」厲沉舟看著她，語氣平穩，「你出來，跟他打個招呼。」
蘇晚棠咬緊後槽牙，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厲沉舟，你敢讓我出去，一百萬違約金你現在就轉我卡上！」
「轉帳限額。」厲沉舟看著她，「所以，你出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