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聽到沈奕的話,把手裡的抹布扔進水盆。
水花濺在洗手台上。
「學長,江大叫厲沉舟的老師,有幾個?」
沈奕合上本子,把筆別在耳朵上。
「就一個。怎麼,你認識?」
蘇晚棠甩了甩手上的水,扯過一張紙巾擦手。
「不認識。聽名字挺顯老的。估計是個地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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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鹿鳴推開鍵盤,連遊戲都不打了,直接湊過來。
「老?地中海?晚棠,你是不是村里剛通網?論壇上說他長得特別好看,是江大建校以來顏值最高的教授。走走走,去晚了沒位置了。」
高雲舒舉著啞鈴,做完最後一組深蹲。
「好看能當飯吃嗎?能增加肌肉量嗎?我只關心他的課需不需要消耗大量腦力,我好提前補充碳水。」
沈知微拿起桌上的一本專業書,站起身。
「走吧。去看看這位全校女生都盯著的副教授,到底長什麼樣。希望別是個只會念PPT的草包。」
四個人跟著沈奕下樓,往文學院報告廳走。
九月的太陽很毒,柏油路面被烤得發燙。
蘇晚棠走在樹蔭底下,腦子裡全是早上在酒店套房裡的畫面。
白襯衫,黑西褲,沒有起伏的聲音。
還有那份婚後協議。
江大這麼大,副教授那麼多,不可能這麼巧。
肯定是同名同姓。
蘇晚棠在心裡默念。
王鹿鳴一邊走一邊刷手機。
「找到了找到了!論壇上關於厲教授的帖子。我給你們念啊。」
王鹿鳴清了清嗓子。
「厲沉舟,二十四歲,江大文學院最年輕的副教授。主攻古代文學史。不苟言笑,極其嚴厲。上學期有個女生故意在他課上摔倒想引起注意,他直接叫了校醫,並扣了那女生十分平時分。」
高雲舒點頭。
「這做法很科學。摔倒容易造成軟組織挫傷,叫校醫是正確的處理方式。」
沈知微冷笑。
「這叫不解風情。不過我喜歡,至少不用看那些無聊的戲碼。」
蘇晚棠越聽越覺得頭皮發麻。
這行事作風,跟早上那個逼著她簽協議的男人簡直一模一樣。
「他平時開什麼車?」蘇晚棠試探著問。
王鹿鳴划動屏幕。
「帖子裡沒說。不過據說他生活很低調,從來不穿帶Logo的衣服。有人猜他家境一般,全靠自己打拼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蘇晚棠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家境一般?
住半島酒店總統套房,戴百達翡麗絕版定製表,開紅旗H9。
這叫家境一般?
這男人裝窮的本事,比她老爸蘇承業還要爐火純青。
報告廳里人山人海。
空調開得很足,但依然擋不住新生們的熱情。
前排座位早就被占滿了,連過道上都站著人。
蘇晚棠四人只能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
沈奕從背包里掏出幾個塑料望遠鏡,在她們面前晃了晃。
「學妹們,後排看不清臉。十塊錢租一次,包你們連厲教授的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蘇晚棠拿過一個望遠鏡,看了看材質,又看了看鏡片。
「義烏批發價一塊五,塑料鏡片,透光率極差。你租十塊?兩塊,不租拉倒。」
沈奕瞪大眼睛,把望遠鏡往回拽。
「學妹,你這砍價也太狠了。五塊,不能再低了。我這可是冒著被學生會查收的風險帶進來的。」
蘇晚棠鬆開手,把望遠鏡放回他手裡。
「一塊五。我剛才在網上查了,同城包郵,明天就能到。我今天不看也行。」
沈奕四處看了看,生怕別的生意也黃了。
「行,兩塊就兩塊。掃碼。」
蘇晚棠掃碼付了兩塊錢,拿過望遠鏡。
王鹿鳴在旁邊豎起大拇指。
「晚棠,你這算盤打得,我在京城都聽見了。你這摳門的勁兒,到底是怎麼養成的?」
蘇晚棠把望遠鏡放在桌上,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鏡片。
「省下的八塊錢,夠在食堂吃一頓素菜套餐了。錢要花在刀刃上。」
下午兩點整。
報告廳的門關上。
原本嘈雜的會場瞬間安靜下來。
一個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頭走上講台。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舊的中山裝,手裡拿著一個不鏽鋼保溫杯。
沈奕壓低聲音,湊到蘇晚棠旁邊。
「這是我們文學院的陸培之院長。學術圈的大拿。脾氣很倔,誰的面子都不給。」
陸培之站在麥克風前,把保溫杯放在講台上,掃視全場。
「歡迎各位新生來到江大文學院。」
他的聲音洪亮,不需要麥克風也能傳遍整個報告廳。
「我今天只講兩件事。」
「第一,學風。」
「文學院不是混日子的地方。誰要是想在這裡混個文憑,趁早轉專業。我不管你們家裡有多少錢,有什麼背景,到了這裡,只看成績。」
全場鴉雀無聲。
陸培之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第二,紀律。」
「今年大一的古代文學史,由厲沉舟副教授主講。」
「我醜話說在前面。」
「厲教授做學問,眼裡揉不得沙子。他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學生,他的規矩,就是我的規矩。」
「誰要是敢在他的課上動歪心思,或者打著請教問題的幌子去騷擾他,我第一個不批及格。直接全院通報批評。」
王鹿鳴湊到蘇晚棠耳邊。
「這院長護犢子護得也太明顯了。簡直是把厲沉舟當親兒子護著。」
沈知微翻開手裡的書,頭也不抬。
「正常。學術圈看重傳承。厲沉舟這麼年輕就能當上副教授,除了自己有本事,肯定也離不開陸院長的提攜。」
蘇晚棠沒說話。
她心裡的預感已經變成了現實。
陸培之放下保溫杯,退後一步。
「下面,請厲沉舟副教授上台,代表教師發言。」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講台側面的入口。
一個男人走上講台。
白襯衫,黑西褲。
身形挺拔,步伐穩健。
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蘇晚棠拿起桌上的塑料望遠鏡,湊到眼前。
鏡頭裡出現那張臉。
眉骨挺拔,下頜線利落。
手腕上戴著那塊沒有Logo的黑色皮錶帶手錶。
蘇晚棠手一抖。
塑料望遠鏡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王鹿鳴轉過頭,看著地上的望遠鏡。
「你幹嘛?激動成這樣?兩塊錢租的,摔壞了沈奕肯定讓你賠原價。」
蘇晚棠彎腰撿起望遠鏡,檢查了一下沒壞。
「手滑。」
她把望遠鏡塞進課桌抽屜里,整個人往椅子下面縮了縮。
真的是他。
早上剛跟她簽了婚後協議的男人。
現在站在講台上,成了她的專業課老師。
蘇晚棠覺得自己的頭又開始痛了。
宿醉的後遺症加上現在的驚嚇,讓她有點喘不過氣。
厲沉舟站在麥克風前。
他沒有拿演講稿。
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平穩,沒有一絲起伏。
「我是厲沉舟。」
「古代文學史的主講教師。」
全場女生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王鹿鳴抓住蘇晚棠的胳膊,用力搖晃。
「晚棠,你看這臉,這氣質。難怪論壇上那些女生都瘋了。這簡直是長在我的審美點上。」
蘇晚棠把胳膊抽出來,揉了揉被捏痛的地方。
「長得好看有什麼用。這人脾氣肯定很差。說不定還有控制狂傾向。」
高雲舒在旁邊點頭,目光盯著厲沉舟的肩膀。
「確實。看他的體態,平時應該有健身,但肌肉量不夠,核心力量一般。如果跟我比深蹲,他肯定輸。」
沈知微合上書,敲了敲桌子。
「你們關注點能不能正常一點。聽他說話。這男人不好惹。」
厲沉舟的聲音繼續在報告廳里迴蕩。
「我的課,有三條規矩。」
「第一,不點名,不簽到。期末考試成績占百分之百。」
全場譁然。
大學課程通常都有平時分,期末考試占百分之百,意味著只要考砸一次,直接掛科。
「第二,上課期間,手機靜音。發現一次看手機,平時分扣十分。雖然我沒有平時分,但我會直接從期末總分里扣。」
報告廳里鴉雀無聲。
「第三,不及格直接重修,沒有補考。」
厲沉舟說完,停頓了兩秒。
「如果有覺得接受不了的同學,現在就可以去教務處申請退課。我絕不挽留。」
全場死寂。
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王鹿鳴咽了口唾沫,往後靠在椅背上。
「這男人太狠了。晚棠,你覺得呢?」
蘇晚棠看著台上的厲沉舟,手指摳著桌子邊緣。
「我覺得他不僅狠,還摳門。絕對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王鹿鳴愣住,轉頭看著她。
「摳門?這從哪看出來的?人家穿的雖然簡單,但質感看著挺好啊。」
蘇晚棠沒法解釋。
她總不能說,這個男人早上剛跟她算清楚了伙食費和水電費的AA制比例,連一千五的生活費都要跟她計較。
厲沉舟講完規矩,開始介紹課程大綱。
他的語速不快,吐字清晰。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蘇晚棠坐在最後一排,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現在只希望這場大會趕緊結束。
她需要回宿舍好好消化一下這個事實。
她,蘇晚棠,蘇氏集團的獨生女。
剛上大學第一天。
不僅結了婚。
老公還是全院最變態的副教授。
這要是被老爸蘇承業知道,絕對會連夜開著直升機過來把文學院給平了。
厲沉舟的發言很簡短。
不到十分鐘就結束了。
「以上就是課程要求。下周一上午八點,第一節課。別遲到。」
厲沉舟說完,準備下台。
陸培之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了句什麼。
厲沉舟點點頭。
他轉過身,目光隨意地掃過全場。
報告廳很大,坐了將近五百人。
蘇晚棠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前面還擋著高雲舒寬闊的肩膀。
她以為自己很安全。
厲沉舟的視線掃過後排。
突然停住。
蘇晚棠今天穿了一件純棉的短袖,領口洗得有些發白。
在這個滿是名牌和精緻妝容的新生群體裡,顯得格外扎眼。
厲沉舟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蘇晚棠的位置上。
停頓了兩秒。
蘇晚棠立刻把頭低下去,假裝在看桌子上的木紋。
厲沉舟收回視線,走下講台。
年級大會結束。
新生們陸陸續續往外走。
王鹿鳴推了推蘇晚棠的胳膊。
「晚棠,你有沒有覺得,剛才厲教授在看你?」
蘇晚棠把頭埋得更低了。
「你看錯了,他是在看我旁邊那個空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