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看著那輛黑色的紅旗H9，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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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教授，協議第一條，在校期間絕對隱婚。我坐您的車進去，明天校園論壇的頭條就是新生被包養。」
厲沉舟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落在她洗得發白的領口上。
「前面是學生會查儀容儀表。你身上的酒味，足夠讓你在開學第一天背個處分。」
蘇晚棠立刻放下行李箱，拉開拉鏈，在裡面翻找。
厲沉舟看著她的動作。
她掏出一瓶綠色的六神花露水，拔掉蓋子，對著自己的脖子和衣服領口狂噴。
刺鼻的薄荷味瞬間瀰漫開來。
「蘇晚棠，你知不知道這味道有多刺鼻？」厲沉舟皺起眉頭。
「刺鼻總比背處分好。」蘇晚棠把花露水塞回包里，拍了拍手，「厲教授，您先請。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您走您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厲沉舟看著她被花露水嗆得直咳嗽的樣子，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下午兩點有年級大會。」厲沉舟語氣平穩，「別遲到。」
「放心，我拿獎學金的人，從不遲到。」蘇晚棠揮揮手。
車窗升起，黑色的紅旗H9平穩地駛入校門。
蘇晚棠鬆了口氣，拖著箱子走向迎新點。
迎新點人聲鼎沸。
蘇晚棠找到文學院的帳篷。
一個穿著紅馬甲的男生正坐在桌子後面算帳，面前擺著一堆二維碼收款牌。
「學長好，漢語言文學專業新生報到。」蘇晚棠遞上錄取通知書。
男生抬起頭，眼睛一亮，隨即目光掃過蘇晚棠那件三十九塊九的T恤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熱情稍微收斂了一點。
「蘇晚棠是吧。我叫沈奕，大二的。」沈奕接過通知書，熟練地蓋章登記，「宿舍在南區三棟402。這是校園卡和鑰匙。」
「謝謝學長。」蘇晚棠接過東西準備走。
「等等。」沈奕叫住她，從桌子底下抽出一疊裝訂好的資料，「學妹，剛上大學，學習不能落下。這是咱們院歷年期末真題加學霸筆記，涵蓋所有必修課。原價兩百，看你順眼，一百八拿走。」
蘇晚棠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疊資料上。
她伸手翻開第一頁，紙張粗糙，透墨嚴重。
「學長，這紙張是70克的雙膠紙，列印成本一頁不到五分錢。這本筆記最多五十頁，成本兩塊五。你賣一百八？」蘇晚棠抬頭看著沈奕。
沈奕愣住了。他賣了兩年資料，第一次遇到算帳這麼精的新生。
「學妹，這賣的是知識，是心血，不能光算紙張成本。」沈奕試圖挽尊，「這可是我熬了三個通宵整理出來的。」
蘇晚棠指著封面上的一行小字。
「上面印著去年的日期，說明這是你去年沒賣完的積壓貨。裡面的考點根本沒有更新。」蘇晚棠語氣平靜，「而且，你這排版字體是宋體小四號，行距1.5倍，明顯是為了湊頁數。三十塊，我拿走。」
沈奕瞪大眼睛。
「三十？你搶劫啊！我進貨都不止這個價！最少一百！」
「三十塊，外加我幫你向我們宿舍其他三個女生推銷。」蘇晚棠拋出籌碼，「提成我抽百分之十。成交嗎？」
沈奕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地攤貨、算帳卻比他還精的學妹，突然笑了。
「行，成交。」沈奕拿出手機調出收款碼，「學妹，你這腦子不讀商科可惜了。文學院屈才了。」
「家裡窮，習慣了。」蘇晚棠掃碼付款，「合作愉快。提成記得日結。」
「沒問題。有事隨時找我，兼職信息我這也有。」沈奕收起手機，「我這還有英語四級包過資料，要不要看看？」
「不用了，我裸考能過。」蘇晚棠拖著箱子轉身就走。
蘇晚棠拖著箱子來到南區三棟402。
推開門，一陣勁爆的音樂聲混雜著鍵盤敲擊聲撲面而來。
「打野你瞎嗎！對面都在打龍了你還在野區采蘑菇！會不會玩！」
靠窗的桌子前，一個穿著名牌潮服的女生正對著電腦屏幕瘋狂輸出。
蘇晚棠把箱子推進去。
「同學，讓讓，小心砸到腳。」
一道渾厚的女聲從門後傳來。
蘇晚棠轉頭，看到一個穿著運動背心、肌肉線條分明的女生正舉著兩個巨大的啞鈴做深蹲。
「不好意思。」蘇晚棠趕緊讓開。
「她罵人的詞彙量比她的操作水平高多了。」
陽台門被推開，一個長髮及腰、五官精緻到讓人移不開眼的女生走了進來。她手裡拿著一本書，語氣毫無波瀾。
蘇晚棠看著這三個風格迥異的室友，清了清嗓子。
「你們好，我叫蘇晚棠。」
打遊戲的女生剛好屏幕變灰，她一把推開鍵盤，轉過頭。
「新室友？我叫王鹿鳴。京城的。」王鹿鳴上下打量了蘇晚棠一眼，「以後這片我罩著。誰欺負你報我名字。」
「謝謝。」蘇晚棠點頭。
長發女生走到桌前放下書。
「沈知微。本地人。」沈知微看著蘇晚棠，「提前聲明，別叫我神仙姐姐，也別問我喜不喜歡女生，我是直的。誰再給我發百合文連結，我拉黑誰。」
蘇晚棠咽了口唾沫。
「好的。」
舉啞鈴的女生放下器械，擦了把汗走過來。
「高雲舒。北方人。」高雲舒捏了捏蘇晚棠的胳膊，「你這身板太瘦了，體脂率多少？平時吃多少碳水？要不要跟我一起練？我帶了蛋白粉。」
「不用了，我平時吃食堂，碳水管夠。」蘇晚棠趕緊抽回手。
四個女生互相認識完，氣氛逐漸熟絡起來。
蘇晚棠開始收拾行李。她把那件三十九塊九的T恤脫下來準備洗，換上了一件同樣便宜的純棉短袖。
王鹿鳴靠在椅子上，看著蘇晚棠的動作。
「晚棠，你這衣服在哪買的？質量看著挺好。」王鹿鳴隨口問。
「網上，三十九塊九包郵。」蘇晚棠回答，「你要連結嗎？買兩件還能減五塊。」
王鹿鳴擺擺手。
「不用了。我平時只穿定製。不過你這性格我喜歡，實在。不像隔壁寢室那個，背個假包還天天顯擺。」
沈知微在旁邊冷笑一聲。
「她那是實在嗎？她那是窮得坦蕩。你看看她那箱子裡的東西，連瓶超過五十塊錢的護膚品都沒有。」
「窮怎麼了？我靠自己兼職賺錢。」蘇晚棠把沈奕那裡買來的資料拿出來，「對了，歷年期末真題加學霸筆記，三十塊一本，要不要？我剛從學長那裡砍價買來的。」
高雲舒湊過來翻了翻。
「這熱量消耗大嗎？背書一小時能消耗多少大卡？如果能代替有氧，我就買一本。」
「背書消耗腦力，不消耗脂肪。」沈知微把資料推開，「而且這上面的日期是去年的，你被騙了。這種資料在校園論壇上免費下載。」
「我知道是去年的。」蘇晚棠面不改色，「所以我把價格從一百八砍到了三十。考點萬變不離其宗，三十塊買個紙質版，省了列印費，不虧。」
王鹿鳴豎起大拇指。
「牛。我買個遊戲皮膚都不止三十。你這算盤打得我在京城都聽見了。」
蘇晚棠把資料收起來，準備去洗衣服。
王鹿鳴突然湊過來，壓低聲音。
「我跟你們說，我來之前找人打聽過了。咱們院有個魔鬼教授，極其變態。」
蘇晚棠動作一頓。
「怎麼變態？」高雲舒問，「體罰學生做伏地挺身嗎？」
「掛科率全院第一。上課不准看手機，不准遲到一分鐘。最可怕的是，他從來不笑。」王鹿鳴煞有介事地說，「聽說之前有個女生想跟他表白，結果被他當場指出情書里有三個錯別字，直接罵哭了。那女生連夜轉專業了。」
蘇晚棠腦海里浮現出厲沉舟那張冷得掉冰渣的臉。
這作風，聽起來有點耳熟。
「叫什麼名字？」蘇晚棠試探著問。
王鹿鳴剛要開口，宿舍門被敲響了。
沈奕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本子。
「學妹們，收拾好了嗎？」沈奕探進半個身子，「下午兩點，文學院報告廳，開年級大會。」
王鹿鳴皺眉。
「年級大會還要點名？我下午還約了人打排位。能不能請假？」
「必須去，輔導員挨個點名。缺席直接扣學分。」沈奕翻開本子，「院長親自講話。而且，咱們院最年輕的副教授也會出席。」
沈知微抬起頭。
「副教授出席有什麼稀奇的？能講出花來？」
「聽說長得特別帥，全校女生都盯著呢。論壇上他的照片都傳瘋了。」沈奕笑了笑，「你們不去絕對後悔。」
蘇晚棠心裡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學長。」蘇晚棠看著沈奕，「那個副教授，叫什麼名字？」
沈奕合上本子，語氣肯定。
「厲沉舟。」